我在看《漫长的季节》时,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黄丽茹看上去最恨的是彪子。你看她对别人,哪怕她知道表姐美素一直背后对她指手画脚,她在美素遇到问题时也是主动帮助,唯独面对为她牺牲最多的彪子,却始终横眉冷对。
当然原因之一肯定是结婚这么多年,彪子对家庭始终呈现出一副混不吝的样子,也不分担任何家务,何况还整天去药店找小露聊天,这样的日子窒息且无望。婚姻里的背叛固然残忍,但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能把人逼疯,所以很能理解丽茹从前期灿烂明媚的小护士变成后期的黯淡,怨恨与为难,仿佛换了一个人。
另外一个原因则是黄丽茹并没有爱上彪子,她说的爱慕成熟,其实是一种慕强,也就是她爱的对象上必须具备社会成功的标准,比如权力,比如金钱。但这些,彪子都没有。
但是我这两天读了毛姆的书才明白我忽略了一个更深层的原因。
毛姆说,“女人可以原谅男人对她的伤害,但是永远不能原谅男人对她做出的牺牲。 ”
当彪子顶住世俗可以杀死人的舆论压力,以及自己所有的骄傲被踩踏在尘埃之下,而自己沦为那个时代下所有心照不宣的血盆大口的谈资时,彪子无疑对她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但越是这样,时间越长,这份感激混合着无爱的漫长岁月,就会转化为无力发泄的憎恨。
因为不爱,因为没有未来,因为没有期待,所以她时刻想着离开,但是过往的彪子的大义凛然的付出就会变成卑微却沉重的道德的枷锁,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她,“你如果这么离开,你还是个人吗”。
但越是挣扎,越是想离开,越是想了结,就越是被良心拷打,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无间地狱,不得翻身。
如果这时候,彪子也犯了世俗不能原谅的错误,比如对她粗暴一点,或者有其他婚姻内的过失或故意,她就会找到一个心安理得且名正言顺的离开的理由。
于是,在她发现开店的钱被挪走,以及自己要面临巨额赔款,家里又拿不出来时,这个理由终于出现了。
她再次获得了释然的可能。
虽然最后她趴在彪子尸体上痛哭,展望来生我们好好的,但我觉得这更是一种面对生命逝去的短暂悲伤。
她爱的,始终是那些能让她仰望的人。
但这些人里,彪子没有他们的特质。
这样一想,就更加觉得在王响的想象里,彪子戴着丽茹送的围巾,在雪花里披着被打的伤痕,倔强地站起来,背挺得很直,他要去找丽茹,他要和她在一起,显得格外热血又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