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缠绵病榻一年有余。这一年,我见到她坐着时佝偻着腰,像成熟的稻穗垂下头来支撑身体的平衡;我见到她睡着时要时时喊人帮她翻身,让人调整她的身体至一个不太难受的姿势;我听到她夜晚不能安寐说着这样那样的话,要吃东西要起夜要坐起来但就是睡不着。
而我上次回去,她的状态好像更差了。她比五一的时候清减了很多,我喂她吃的也是嚼了几口就吐了出来。她迷糊地喊她不在身边的女儿的名字,我说她们不在。于是她再喊,我再回复。后面她开始喊妈妈,我不知怎么回复。
我想到小时候记忆中的奶奶。她会在我晚上想要吃西瓜的时候,拿着袋子爬上陡陡的土坡披着急急的雨水带回来几个半生不熟的西瓜;她会在天黑的时候站在村头大声喊我的名字叫玩耍的我回家;她也会在我半夜我哭喊不睡的时候同样坐起来抱着我,像稻穗垂下了头。
她从老变得更老,没法去用本就不灵便的腿脚去挑水,没法爬上岩石去晒黄花,没法落在黄昏的阴影里用药酒擦拭腿,更没法目送我一遍又一遍的离别。现在我也只能走的时候摸摸她的脸,握握她的手,告诉她,我下次再买好吃的来看你噢。
前段时间她的女儿去兰州看病回来,奶奶问,那里看好了你的病不知道能不能看好我的。不知道奶奶得到了什么样的回复,对我却是难过不能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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