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夜之恋萧逸[超话]#

仿生人会流电子眼泪吗？

博士告诉我，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被装上这种无意义的系统。我第一次遇到001号机，他的仿生外表精致到眼角甚至有一颗泪痣，外婆说有泪痣的人也许是上辈子流泪流太多，可仿生人也有上辈子？

我凑近硬化玻璃，观察这位沉睡在舱里的001号，左上角显示的休眠时间明明还有十八小时零三分钟，下一秒，他却突然睁眼与我对视。

“001号机程序出现异常！”
“请无关人员立刻离开，实验室将在一分钟后关闭！”
“怎么会这样？他为什么会提前苏醒？”

人声鼎沸，这是我进入这艘太空飞船以来第无数次听见警报声响。很奇怪，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我留恋那双眼睛。他是在……流泪吗？001号机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并未有下一步动作，我们两个仿佛被时间冻结，直到同行的队友伸手将我拽走。

原来那不是眼泪，是系统强制休眠后蓝光倒映进他瞳孔。

是了，仿生人怎么会流泪呢。

等快忘记这场插曲，我终于迎来自己的第一个维修任务。看见名单上“001”的名字我有些愣住，我问博士，这种级别的程序，我真的有资格维检吗？一场恶战结束，大量技术人员牺牲，否则也轮不到我们这些实习生上场。

进门时，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001躺在床上，闭目，默不作声，只有一旁的监测数据显示对方还有“生命”。损耗很严重，一只手臂、半条腿，我小心翼翼开始修复，突然忍不住问了一句很蠢的问题，我问他，你痛不痛？

001睁开眼，又是那双漂亮的苍绿色眼睛，漂亮到让我觉得，这其实就是一双人类的眼。他说了和博士同样的话：我没有这种无意义的感官系统。

他又问：我应该感觉到痛吗？

修复到心脏位置，拿出备用电池，我正准备给001装上去，手却突然停在半空，噤了声。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你被改造过？

001……根本不是仿生人。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也就剩这颗脑子和这里是我自己的，严格意义上来讲，我早就不算是人类。

他的脑袋稍微偏移望向窗外——一块电子屏而已，被实验室上一个使用者调成了月夜。这个宇宙位置看不见月亮，我们已经距离太阳系很远。我告诉001，想调成别的画面，就和我讲，我帮你弄。他摇摇头，说月亮挺好，多么皎洁明亮的喻体。

喻体？

他笑了笑：你是新来的？技术还不错。

从这一刻开始，我单方面把001当成自己的半个朋友。说半个是因为，那次以后，我们很少再打过照面。001 的任务很忙，哪里都需要他，机体受损的程度也越来越严重，严重到完全超出我能维修的范畴，只能在经过实验室时于门口多停留几秒。祈福应该也挺没意义的，在这荒凉又漫长的宇宙，神明也灰飞烟灭。

最后一次听见001的消息，博士告诉我，叛军占领了空间站，挟持人质启动自毁程序。001为了救出众人，自己则被困在其中，将空间站移动到叛军基地，同归于尽。

通讯设备突然收到一段未读录像。

我屏住呼吸点开，眼泪终于还是在看见001的那瞬间决堤。他坐在地上，玻璃窗后是漫天的飞船残骸，手里紧握着红色按钮，头一次，我从他眼睛里看到遗憾的表情。

他告诉我他被改造前的名字。

你好，重新认识下吧，我叫萧逸。

我隔着屏幕吻了吻他的脸，下一秒火光冲天，录像也戛然而止。博士告诉我，他的牺牲为我们争取了很多时间，萧逸作为人类时他的身体数据还有备份，技术部门已经在启动2.0计划……

后面他再说什么我没继续听。

我回到彼此第一次对话的那个实验室，把电子屏幕调成海边的蓝色月亮。

按下那个红色按钮前，男人眼里有零碎光线闪动。

001也许真的不会流泪。

可是萧逸会。

月亮这么好看的东西，以后怕是很难再见到了。不过没关系，没关系，萧逸。

我看见你的每一秒，这世上所有的喻体都有了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