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深夜苍冥小故事。#碎玉覆雪#
夜炙
曜冥空一直记得深刻,他那情绪极为稳定的胞弟小时候一共只哭过两次。
一次静默无声地流泪,一次酣畅淋漓的嚎哭。
让那静影沉璧般的小人儿崩溃大哭的原因,是一只兄长亲自烤出的焦黑如炭的鸡。
那一天,曜冥空再次体会到了曜苍火性子有多倔强。小孩儿不顾兄长的劝阻,花了一整天时间抽抽噎噎地将烤鸡里勉强能下咽的部分啃得干干净净。
曜冥空想,是因为那时他们在逃亡的路上流浪吧,没有任何多余的食物可以浪费。
恍然间,一粒火星快要落在他的手上,被一只寒玉般的修长手掌拂去。
手背传来冰凉的触感。曜冥空这才从回忆里惊觉,他手中的岩羊腿早已落入火中,迟迟没有翻动,已然焦黑如炭迸着火星,一如当年逃亡路上那只把小孩儿难哭了的烤鸡。
曜冥空沉默着向身旁少年看去。
少年雪白柔和的额前散着几缕蜷曲的碎发,被火焰升腾的暖风撩起。轻金的光芒与暗紫的绰影细碎地拂动着他眼底瀚海星辉,少年对尊上的审视回以凝望,然后安静地从阔别八年的兄长手中接过了为他准备的“晚餐”。
曜冥空一双深邃凤眸随着面前少年的动作渐渐眯起。
这一次的试探,成功了。
不过…未免有点太成功了。
对于这顿久别重逢的地狱晚餐,曜苍火享用得面不改色。
甚至…连羊腿上厚厚的炭壳都没有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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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宝藏
九黎昭王曜苍火,五岁,第一次打架,用一柄木剑把他的六皇兄抽得满屁股红印子。
六皇子的母妃是个脾气火爆的,扯着哭哭啼啼的娃,正在羲和殿书房里兴师问罪。
此时曜冥空正在看书,狭长凤眸从古卷上抬起,平平淡淡地扫向几欲喷火的闫妃娘娘和她身后缩头缩脑、脑门上犹有剑把红印的六皇子,平平淡淡地说了几句话。
“一炷香内到我这羲和殿兴师问罪的,已经来过两拨人了。”
“我只是不明白,冥琰、冥炽与冥渊都比吾弟大了三四岁不止,平素又身强体壮武功非凡,您的冥琰更在众皇子中属翘楚之辈,怎可能在同一时间,全数被吾弟一个病弱瘦小的幼童殴打成这副凄惨模样?”
“莫不是三位皇弟起了争执,彼此斗殴,而后想要把此事栽赃在吾弟身上?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听得此言,六皇子冥琰立即想要争辩,却被曜冥空骤然锐利的目光一震,将要出口的话语吞了回去,而后眼睁睁看着他的母妃缓缓回头,居高临下地将他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身体笼罩在阴影之中,一双眼睛喷出的火直接要将他烧出洞来。
冥琰被他母妃揪着耳朵拖走的惨叫声犹在殿外回荡,曜冥空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兵书古卷扣在桌上,起身离开了书房。
御花园深处,那颗苍翠茂盛的百年无花果树树洞外,草地上倒扣着一个碎裂的玉盒,旁边蹲着个雪肤蜷发的幼童,抱着一柄木剑呆呆地看着那只破碎的盒子。
草地散落着各色小物件,雕花的玻璃珠子,描金的糖纸,小巧的木鸢,五色的编穗,只是这些小物件都已破碎不堪,一看便是有人恶意破坏践踏的结果。
过来寻人的曜冥空看到这一幕,本想兴师问罪的心熄了大半,小跑过去抱起那幼童,眼神凝在他脸颊的一道伤痕上,眉头当即狠狠皱起,又扫视四周,心下了然。
“你藏在树洞里的东西,被他们发现了?”
“嗯。”
“下次遇到这种事,不要跟他们纠缠。哥哥给你备着的好东西那么多,那一点你吃剩玩剩下的,舍给他们也罢。”
“…不要。”
“为什么?”
“任何东西,只要是哥哥给予的,就都是阿苍的宝藏呀。”
“哦?那些很苦的药、很多的规矩也是?”
“嗯。全都是。”
他以为那只是几句幼时的调笑,随着时光的荏苒早已无迹可寻。
多年以后他才后知后觉,这是他的少年于生命初始之时便许与他的珍重承诺。
一句承诺,从生离践至死别。
发布于 四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