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市这家早点是哪年火起来的呢？

以前的人，吃着好，左邻四围到处去讲，但讲也讲不出多远。现在的人，吃着好，跑到网上去讲，千里眼顺风耳，一下子就讲远了。讲着讲着早点店竟然排起队来，调料台围得水泄不通，芫荽啊，薄荷啊一会子又空了，缅甸小工也顾不上添，地上的纸巾来不及清扫，大家的脚都埋在纸团中。那些到处去讲的人又端端地生出几分怨气。

但早点店的两口锅子是争气的。

人多人少，牛骨头都在那火上炖着，油花如织，网在汤面上。窗背后的妇女一如往常端着粗米线，细米线，或者腾冲饵丝，保山饵丝，问你，清汤还是红汤？要不要油？

很多人不要油。那支长瓢就在汤面上一荡，撇走油花，单单舀出清汤来。

我吃得油，于是油网就结到碗里来了。过后捞的每一筷子米线，都挂着淋漓的牛油，砸进胃里。

倘若吃清汤，就不必再去调料台加辣椒油了，单单舀一些辣椒壳子，鲜辣子，葱子，芫荽，蒜油芝麻油和薄荷就行。哦，再剐点山胡椒枝的粉子。

倘若吃红汤。——唉，我回回吃红汤，只添芫荽和芹菜，有时甚至连薄荷叶子也不烫。这样吃着，是十足十还原川渝红汤牛肉的底子。

我留恋这样的底子啊。这底子终究是稀缺的了。老实熬一锅红烧牛肉，没有过量的香料，也不是注水的，冷冻的半成品黄牛，干辣子，鲜辣子，豆瓣酱一起烧，红得纯粹，辣得灿亮，牛油花从牛骨头缝里，牛肉的肥膘里挤出来，这番耗时耗力，终究是稀缺的了。

次次来河东路吃这么一碗红汤牛肉米线，都忍不住叹气，叹这次也没吃到德宏风情，没加那些在地调料，又叹舍弃了清汤牛肉。胃口到底不如年青时，既吃了这样，就装不下那样。叹息着，叹息着，说转天再来，肯定要吃另外的滋味，但转过天，摆在面前的还是老一碗。

牛肉酥烂，牛油之香浸在红汤中。守旧而惊艳的香气。

于是又开始叹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