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者是被硬生生掐醒的。
绝枪的右手此时圈在他的手臂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要不是隔着几层衣服,指尖肯定会陷进他的皮肉里。贤者被掐得很疼,却也没生气,反而皱着眉头,用很轻的声音安抚道:“你别动,我来处理。”
一条灰棕色的蛇盘在绝枪的肩膀上,尾巴松松揽着绝枪的脖颈,三角形的蛇头就搭在他耳边。如果不是为了捕猎,蛇多半不会靠近活物,但今天气温骤降,这条蛇多半是把绝枪当成了一个温暖的巢穴,也不多求,只想贴在他身上打一个盹。它的巢吓得够呛,额角鼻尖被篝火光芒一照,反射出粘稠的水光来,看样子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贤者戴上眼镜,推开毯子后站起身。布料摩挲发出沙沙的响声,蛇没动,绝枪也没动,他们都盯着贤者看,眼珠子锈钝了似的转过去,看着贤者从行李里拿出手甲。
厚实的布料和金属片足以挡下毒牙的袭击,贤者戴好手甲,又把衣袖往下拽了拽,确定自己没有皮肤裸露在外才走到绝枪身前跪下去。
守夜的人不用在乎仪态,绝枪的双腿分得很开,贤者就跪在了他双腿之间。蛇吐了吐信子,把头和绝枪的侧脸贴得更紧了,贤者低头看它,忽然笑了一下。
“你怕蛇?”他说。
绝枪的大脑也锈钝着,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贤者在和他说话。他不明白贤者为什么在这种危急关头还有心思聊天,却也不想保持沉默,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气音当做肯定的回答。
“它没有做出攻击姿态,怎么说呢……它好像挺喜欢你的。”
贤者抚上绝枪的脸颊,把指尖从蛇身下的缝隙里钻进去。粘稠冰冷的蛇鳞被一点点剥离开,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手甲布料,绝枪的呼吸慢慢放缓,最终完全停止,他憋着气,脸颊涨得通红,肌肉紧绷到连睫毛都在打颤。
贤者剥下了缠在绝枪身上的蛇,他好像很了解蛇的构造,只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七寸,那条蛇就像条绳子一样乖巧地被他拎在了手里。
绝枪连连后退远离,用手背不停蹭着脸侧与蛇接触的部分。贤者被他逗笑了,镜片后的眸子柔软的像要化了似的。
“你居然怕蛇。”贤者又重复了一遍。那条蛇开始攻击了,身体缠住贤者的手臂用力收紧,被捏的张开的嘴里尖牙直晃。绝枪又往后退了些,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贤者和蛇身上打转:“你不怕吗?那是条毒蛇。”
“我知道,我用过很多。”
贤者握住蛇头拧了一下,原本缠紧的蛇身立刻软了下去。绝枪瞳孔缩紧,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处理尸体的过程绝枪没看见,贤者拿着蛇和水袋走出山洞,再回来时就又变成了平日里治病救人的温和医师。他像是被风吹到了,腰略微弓着,刚进来就迫不及待地披上了毯子。
“后半夜我来守吧。”贤者打了个哈欠,把毯子抓紧了些。绝枪摇摇头,往篝火里填了两根柴:“你睡吧,我没事的。”
回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白天的战斗持续了很长时间,哪怕是他这个皮糙肉厚的防护职业也觉得疲惫不堪,贤者看着文弱,居然能跟得上他,还救下了好几个初心者。绝枪盯着贤者看了一会儿,伸手摘下贤者鼻梁上晃晃悠悠的眼镜,仔细叠好放到了一边。
最后,他挪动屁股往贤者那边靠了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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