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钨丝蛹
23-04-13 11:33

《高烧》

我还记得在我小的时候,因为换季时没有注意到增添衣物保暖,所以出乎意料地在大半夜里发起了高烧。

我躺着家里的床上蜷缩成一团,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仿佛一只茧似的。那时候正巧我外婆的朋友来家里住,我称她为姨婆。姨婆是最先发现我发烧的人,她站在床前温声问我:“妹,你不舒服吗?”我点了点头,想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接着姨婆将她的手放在了我的额前,探到了那不正常的温度。于是她叫来了我的外婆,外婆看我这幅样子就知道我是病了,在我们家那边要是生病了,用生姜或酒精擦拭身子就容易让体温降下来。外婆切好了大块的生姜擦拭在我的额前和背后,末了还用酒精一起擦。

在这样一套完整的流程下来之后,体温计的数字还是居高不下。这下子连外婆的独家法子都没有用了。

姨婆看了看外婆,我外婆也和姨婆大眼瞪小眼。
在作文里经常有的情节不是“妈妈在夜里冒雨背着发烧的我去医院”吗,但是我的外婆和姨婆都是年近六七十岁的老人,而我那时是正处于生长期的小升初预备役,怎么看这种情节都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了。

“我和你外婆带你去医院吧?”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公交车了,家里也只有外婆和姨婆两个成年人。我揉了揉眼睛问:“那我们怎么去?”

“当然是走路去啊。”

外婆看着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时候我才想起来我家的附近就有一个医院。虽然没有公交车,但是步行约莫半个小时就到了。听到这里我认命地点了点头,穿上外套和外婆走出家门。

一路上,两个老人不停说着自己年轻时的往事,我站在她们两个人中间,似梦非醒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仲夏夜的风是微微带着一丝燥热的,路旁种植的绿化树上结了半个手掌大的青绿色芒果坠在枝头,路旁盛开的小雏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草丛中的蟾蜍还在孜孜不倦地叫着。微风卷着小雏菊的味道,芒果的味道,还有青草地的味道。恍然间,风还卷着外婆和姨婆的谈笑声一股脑地从我的耳边吹过。

我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也被吹拂了起来,一只年迈的手用粗糙的手指为我将发丝捋到耳后。

在我抬头的时候,我还看到暖橙色的路灯一直照亮着我们走着的这条路,路旁的护栏外是缓慢流动的江水。江风在江面荡起不断上下起伏的微波,霓虹灯的光也碎在那温柔的涟漪之中。晚上十点钟,偶然有小车经过路边,带来一阵呼啸声。

我低着头,一只手牵着外婆,一只手牵着姨婆。心情随着风儿变得轻快起来,她们讲的那些趣事我已经记不得了,或许是风吹过的时候将它们与我的高烧一并带走了。于是当我们走到医院门诊的时候,我的体温已经降到和平常一样了。

拿着温度计的医生和我们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随后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最后为了不让我们白跑一趟,他还是大度地开了三天的药量。

这段记忆仍然牢牢地保存在我的脑海里,以后每次发烧,我都许愿能够再次梦见这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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