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了,前阵子的哪一天凌晨一点多,我和好友在阳台打电话,提起彼此曾经历的往事,好似是一本受难日记,多年来早已遗忘角落,不曾翻开,想来也不忍卒读。
那时候天还不算冷,在夏秋之交,暑热在强弩之末中散去,我一只手捧着手机,一只手擎着燃着的烟,分明披了件外套,牙齿却仍战栗着碰撞,身体也不住发抖。我对她讲,如果此刻彼此就在面前,也许我会忍不住与她抱头痛哭,而不是明明觉得本应该流泪,两只眼睛却没有一点点潮湿的痕迹。
那段吞声忍泪不能言的日子,没有人会比曾经历者更明白有多痛苦,那是永远看不见尽头的苦日子,精神上遭受的暴力永远比肉体的折磨更让人痛苦,也更让人难以释怀,那时候连篇的噩梦,无穷的折磨,一段段往昔记忆回想起来,仍然历历在目。伤口早已麻木却止不住流血,你我二人仿佛罹难。
你说你曾经想过同归于尽,却在向高空伸出一只脚时想到妈妈,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我是怎样艰难前行,最终才守得云开见了月明。后来问我,对他们还有恨吗,我想时隔多年,恨这个字眼太过于锋利,仔细想来,能给出的答案只是永不原谅。施暴者从不会回顾往事,那些轻而易举就带给他人的伤害仿佛只是一件无足挂齿的小事,而受害人却要怀抱着苦痛的经历踽踽独行。看啊,多么不公平,就是这么不公平,总有人顺风顺水了一路,背靠我们艰难坎坷走来。
但那又如何呢,那些苦难的日子也许曾经让我跌倒,但我依然从跌倒处站了起来,明白让人勇敢活下去的力量永远来自于爱而不是恨。后来的我,见识过了一方天地的广大,在海天相际,云崖高耸之间,我和我的爸爸妈妈在夕阳余晖里看见彼此眼里的笑。我交到了许多的好友,与彼此交换我们胸中的善良,我们大声欢笑而流泪,也静默相拥来舔舐伤口,无论施与受俱是温暖。我还遇到了很多贵人,在盛夏的暑热里吃到了装在保鲜袋里那样大的车厘子,做出的成绩被老师认可时不由自己的笑容。我也曾那样深情的爱过他人,哪怕贰日赴死,也愿意抵死缠绵在今夜的海风中,即便即便,最后落得辜负。
但那又如何呢,支撑我们走来的,从不是只有一腔孤勇,而是数不尽的爱与被爱,数不尽的人间温暖,还有无法被任何事打败的,那些对生活的无尽热忱。所以,我对许多人无数次说,只要问心无愧就够了,永远不要用他者的错误来惩罚最无辜的自己,做一位纯粹的施者才不会被情绪左右了初衷。
但那又如何呢,我会永远永远的坚持做自己,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我会对十五岁时候的自己说,你那时候常念叨“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时至今日的我也确真做到了。于是,就让那些好的人、坏的人,都各自去走各自的路吧,不必回头,更加不用在意。
我想一个人无论走了多远的路,攀了多高的山,惟有怀揣真诚与慈悲永为毕生的坚守才算方得始终,也正因明白曾受到过的伤害有多么痛苦,才使得我们今日更加懂得如何不去伤害别人,也许那段日子确实曾让我重重跌倒,又费了十分力气艰难爬起,但正如那句老生常谈,打不倒我的,终究会让我更加强大。
就赤诚的、善良的、永不回头的向前勇敢走吧,那便是对曾经被伤害被辜负的自己,最好的一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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