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4-05 00:42

从李志那儿知道了余杰的《铁屋中的呐喊》,于是买了本二手书匆匆读完,顺便也翻了它的修订版《铁屋中呐喊》。梳理出一些思考的碎片,姑且当作胡言乱语。
一、李志——李市民——李志
四年前,“行为不端”的李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们口中的“南京李市民”。发明代称本是出于对文字审查的最无奈的抗争,但当它成为一种常态,消磨的便是人的正常表达能力与思考习惯。若论抗争的意味,恐怕所剩无几。看看如今各种莫名其妙的字母缩写,其中除了无脑跟风,甚至可能还有些优越感在作祟。这不过是人通过创造“新语言”,以达到抱团、排外的目的。仔细想来,其实每一代人,每一个“圈子”中都有类似的行为。我仍称他李志,一则出于对“抗争”的抗争,二则为做正常人、好好说话而努力。
二、有——无——有
读《铁屋中的呐喊》时,我总有一种回到中学“启蒙时期”的错觉。余杰的一些观点如今我已不完全认同,但他“为抽屉而写作”的选择,仿佛是遥远夜空中传来的对我的回应。
我曾不止一次假设,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照片来记录瞬间,还有多少人心向远方?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社交平台来分享,还有多少人认真生活?甚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语言、文字,还有多少人热衷思考?现在我又要问,如果余杰的文字没有发表出来,而是消逝在抽屉里,那么他的思考还有意义吗?
在回答这个问题前必须明白,我们绝大多数人,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沙,渺小到甚至不会生成任何涟漪。如此,答案不言自明:既然生命终归于无痕,那么活着的意义便只在感知与思考。余杰的选择,更加坚定了我的一个信念:无需他人知晓,我因感知而存在,因思考而自由。这也是我觉察到尽头的“无”后,用“有”做出的回应。
三、攀登——跌落——攀登
这些年来,读书已不是我获取实用知识的途径,而是我强化感知力和不断思考的动力。用当下流行的话说:读书不是我脱不下的长衫,而是我赤条条的牵挂。
然而我也深知庄子的告诫:“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有时候,思考的过程像登山,当我爬到山顶后势必面临两种结果:要么看到下一个山头,继续攀登;要么跌落回山脚,重新开始。我想起曾经因为电脑的问题,丢失过两年的读书笔记。那时的感觉就像刀剜去了两年的生命。我哭过,但又如何?想到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不过是继续攀登而已。以有涯的生命,做无涯的思考;怀无为的心,过有为的生活——这是我的选择。
如今我又看见余杰的“抽屉”和李志的“拜访之旅”,仿佛是昨天和今日的两位攀登者的重合。我不敢说与他们相遇,更别说同行。漫漫长路上,看见便是安慰。
四、黑暗——日光——黑暗
那两代人经历了60到70年代的绝望、80到90年代的失落,似乎黑暗已过去。如今我却在日光下小心地活着。因为黑暗中只有黑暗,日光却要以最优美的姿态刺瞎我的眼。
日光之下,不需要思想,只需要阵营。一批批新语言的出现(从多年前的“公知”到如今的“理中客”、“反思怪”等等),无非是人为地创造标签,好教人在阵营中觅得依归,在斗争中找到存在感。稍加分析就会发现,斗争的焦点往往不在观点,而在立场。于是批判就从“思想错误”转移到“敌我问题”。这是何等熟悉的逻辑!
日光之下,不需要表达,只需要审判。我想鲁迅不仅无法活过那十年,更无法活在今天。如果说“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那么在屁股比脑袋更重要,帽子比镣铐更沉重的今天,他们连误解的机会都不会给你。他们唯一想做的,就是赶在“宿命”来临前,审判每一个人。
看着他们高谈阔论别国的战争,难掩对战争的渴望;看着他们在无神的国度里造神,难掩对偶像的渴望。我只好让读书成为隐秘的欢愉,任思考成为不合时宜的话题。我虽无法在铁屋中呐喊,但也绝不怕在孤独中死去。
此刻的我,只渴望黑暗。
癸卯年闰二月十四,清明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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