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神的圣殿由瓦尔基里们侍奉。她们是纯洁璀璨的女武神,如月神般终身保持着圣洁的处子之身。这份纯洁使月神赐福于瓦尔基里,慷慨的允许她们分享来自神战无不胜的伟力。当身骑白马,手握长矛,银色的头盔上披撒白缨的女武神们自西方空中列队出现,地上的任何战争都将画上句号。
她是瓦尔基里中最出色的那一个。正直,崇高,身怀对神的绝对崇敬和爱护一切生灵的慈善。人们说她是月神在地上的化身,最纯洁者,最得神眷者。
她恋爱了。
这是一场甜蜜、刺激、令人眩晕的恋爱。月神啊,您本就是狩猎与战争的女神不是吗?恋爱就是人和人之间最小规模的战争,征服与求和,诡计与厮杀。她在五月初夏的河岸边和爱人举行神婚,水草绵密而纤长,如同最上等的鹅绒垫。全世界只有彼此和水里不会说话的宁芙们见证了一切。
她被驱逐了。
圣殿不会因为侍者过往的优秀对她网开一面,神所设定的规则不允许凡人僭越。月神唯一的仁慈,是允许她带走自己头盔,作为她赫赫战功的报酬。
她带着这顶头盔,纵马离开圣殿。她从神的宫殿坠落到污秽的土地,战争从地面直视时,变得肮脏且残忍。她受了很多伤,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后来人们传说,头戴白盔的骑士是战争中妇孺的保护者,祂的战马后是可供庇护的宁静之所,当祂的白缨出现在地平线上,战斗双方必须放下武器,列队表示敬意。
这些都是一个吟游诗人在酒馆里说的,他生着亚麻色的卷发和琥珀色的双眼,歌声清脆婉转如黄莺的齐声高歌。众人听完后高声喝彩,庆祝他又创造了一个理想中的美好故事。
她也在其中。人群散开后,她走到收拾琴箱的吟游诗人面前。那并不是他所赞美的柔韧的腰肢,皎洁的容颜,而是粗糙的握剑的手,宁静的专注的眼。
他们开始结伴而行。
当诗人弹起七弦琴,骑士会在一旁沉默的倾听。他们是旅伴、朋友、同行者、分享同一杯麦酒与干草垛之人。
不是爱人。
她逐渐衰弱了,圣殿的白马长期吃着粗劣的草料,眼神已日渐浑浊。这个世界不再是她熟悉的样子,国王们不再依靠神圣的战斗和结盟,转而祈求犹太人的金币和法国人的宫廷毒药。白盔的骑士不再被人重视,停战的旗帜也很少被尊重。
那是最后一场战争,海外的岛屿被乘着长条战艇,跨海而来的蛮族烧杀戮掠。她骑着白马,举着长矛,站在村落前方,以神的名义命令他们停下对无辜之人的杀戮。他们哈哈大笑,举起弯刀冲向只有草扎围墙的民居。
瓦尔基里坐在马上,沉静注视着眼前的敌人。那是一个苍蓝色的阴天,大雨即将到来,海浪狂啸着拍打嶙峋的海岸。
月亮还会升起吗?
吟游诗人担忧的注视着马上的老友。
即使乌云遮蔽了天空,月亮也依旧会升起。
瓦尔基里轻踢马镫,举起长矛向既定的死亡奔去。狂风奇迹般的吹散了厚重的云层,月亮自海面升起。她刺穿了十五个敌人,失去了一条胳膊和一只眼睛,最终被绊倒在地。
当瓦尔基里自马上坠落之时,风和海浪都为她哀悼。白盔滚落在碎石堆上,织物染上了斑驳的血渍。
天亮后,吟游诗人捡起那束红缨。原来诗歌里说的不对,瓦尔基里的血不是金色的。
他背起七弦琴,沉默的离开。后来人们说有人在远东见过他,他依旧生着亚麻色的卷发和琥珀色的双眼,歌声清脆婉转如黄莺的齐声高歌。
除了七弦琴的琴头,挂着一束老旧的红缨。
——Via @司康甜茶饼 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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