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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奥利弗：马伦戈】

沟渠边开满了金盏花。
从沼泽边缘，防蚊的纱幔上
升起白鹭云一样的翅羽。
细雨中，枯萎的青苔又大片大片绿了，
仿佛薄雾和云母。

假如我将死去，我愿意
死在一个雨天——
连绵的雨，缓慢的雨，让你看不到尽头的雨。

无论一个多么小的葬礼
为我举行，我只希望，那一刻，雨不断从天空中飘落。

前来送行的人，必须慢慢地，深思地走来，
如同走在沼泽边缘。

倪志娟 译

【熊培云 ：推荐玛丽·奥利弗的一首诗】

玛丽·奥利弗（1935—），以书写自然著称。1935年9月10日生于俄亥俄州枫树岭，13岁开始写诗，1953年前往纽约。奥利弗的诗歌赢得不少奖项，其中包括国家图书奖，包括普利策奖（1984）。

我是偶然读到奥利弗充满自然主义气息的诗歌的。我对她了解不多，但有不少共鸣。除了诗歌，也包括她对写作的态度。比如，在她看来写诗不是事业，而是生活本身。奥利弗喜欢徒步与体验，而且总是随身携带着笔和本子，有什么想法就随时记录下来。奥利弗的解释非常浪漫，她说她只是削尖了铅笔等待自己的灵感。

其实过去我也常常是这样的。不同的是，现在很多时候我忘记带笔。如果想写诗，就会在手机的记事本上直接完成。当然，这会留下不少遗憾。至少过去那种可以在纸上涂改并留下字迹的乐趣没有了。

奥利弗的自然诗，勾起了我有关乡村生活的许多记忆。虽然我很少把时间浪费在社交上，但也没有做到像她那样过隐士一般的生活。奥利弗拒绝加入任何诗歌圈子，也不迎合任何人的趣味，甚至，不希望别人了解她。奥利弗坚持认为她要表达的都已经在文字里表达了，而“当你更多了解作者时，就是对作品的一种伤害。”这句话我并不完全赞同，但让我还是有些触动。尽管，除非写作需要，我也是个很少在网上谈论自己的人。

当然，我在这里谈论奥利弗并不意味着我喜欢她的所有诗歌和观念。比如她在《鱼》一诗中所表现出来的对荤食的态度，并非我所认同。我们虽然生活在大自然当中，不得不因为生存而食用其他生命，但我从来不敢凭着这一“自然规律”的口实消除内心的罪感。我从不认为人类的原罪是亚当、夏娃偷食禁果——明辨是非如何变成了一种罪？我相信人类的真正原罪是吃掉了其他有生命的东西。我相信随着人类道德与技术的发展，将来有可能治愈这一原罪。

先说到这。接下来给诸位推荐的是奥利弗的《马伦戈》（倪志娟译）。有关死亡的诗相信大家都读过一些，而这或许是我接触到的最好的一首，我喜欢那个漫长的雨天，以及“走在沼泽边缘”之意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