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文集
23-02-25 16:11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伐木之感》

后山上,电锯的声音大概响了有半个月,一整个白天,又一整个白天的响。

今天去爬山,发现倒下了好多的树,至少有几百棵。

记得自己八年前刚来山里的时候,看见山上有人伐树,还打过当地森林公安的电话,公安答曰:奉旨伐木。

现在的自己,就没这么无知了,也不再乱打电话报警了。

树长在山上,山归人管,树也归人管。但凡归人管的东西,最后都会变成责、权、利的东西。

森林,对于人类来说,不过只是在某种范畴之内的责权利。

一路往山里走,视觉上一片狼藉,觉知上也有点狼藉,自己视觉上的一场灾难,却是别人的收获。

有那么一点点圣母的意思,情感上不太自然的意思。

去抚摸了几棵伐倒的树的断面,温润得像人的肌肤。数了数时光雕刻在它们身体里的年轮,有几年的,有十几年的。

几年的就是我上山之后才种下的,算是一种夭折。其实,凡被伐倒的树,皆为夭折。

当然,我也不知道,树要长到多少年,才算是树的成年、中年和老年,树怎样的死法,才算是寿终正寝。

留下来的树,树干上都系着一条红绳子。

想必伐木之前有“专家”来看过,给可以继续生长的树,赐予一根红绳,那些没得到红绳的树,就是专家离开后被工人砍伐的树,由专家来决定它们的生死,这个专家,其实就相当于决定树的生与死的神灵。

也不知道,这样的树神,会不会也有所谓的因果报应。

这些树生与死的因果,基本上无从考证。

专家是怎样决定游戏规则的,也无从考证。

也许是树与树之间的间距,也许是大小,也许是形状,也许只是专家看着这棵树顺眼不顺眼……也许,连专家自己,也并不知道。

伐倒的树,大的有,小的也有。留下来的树,病态的也有。

也不知道,专家到底够专不够专。

伐到的树肯定再也不会长回去,就跟人死了不能复活一样。

逐渐就适应了路边的狼藉,平静下来,听风吹过来,那些还挺拔着的树,既没有发生喜悦的声音,也没有任何悲伤的声音。

其实,山上还有数不完的树。

其实,森林依然是森林。

————《半山文集》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