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爸爸很文艺
爸爸身上的另一面,我大概是十八岁之后了解到一些。爸爸年轻时的风貌完全改变了我的认知。
爸爸很文艺、也很潮流。
大约是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初,工作和家庭没有多少压力,爸爸精力充沛,身心投入事业之余,有一些爱好。在穿戴上,听姐姐说爸爸很讲究:皮鞋亮亮的,发型整齐,衣裤都赶时髦,喜欢照相(八零年代上学,我找出一件爸爸曾经穿过的呢子大衣,做工精致,对镜子穿在身上非常有型)。
听姐姐讲,爸爸成天精神抖擞,浑身都是力量。爸爸登台讲话侃侃而出、据说演节目时爸爸还饰演过女角。那个年代,爸爸和今天的年轻人差不多,也有心中偶像胡蝶,爸爸尝试过写小说。那应该是精力饱满、工作生活最轻松最愉快、最有干劲的时代。
爸爸在五十年代留下很多风华正茂、英姿勃勃的照片。搬居哈尔滨后,爸爸买了一块新手表(后来给了上兵团的姐姐)、买了熊猫牌收音机,特别是买了完全用于愉悦的留声机和两大盒唱片。爸爸喜好多,买书藏书,还喜欢集邮。三本漂亮的集邮册,以及放在信封里大量零散的邮票。可以说消费超出了生活必需品购置。
爸爸钢笔字很棒,在书法和绘画上也有一定功底。爸爸多多少少留下了一些。
难怪一九四九年之前,爸爸差一点跟着部队走出家乡。当时部队指导员相中我爸,无奈的是我爷爷坚决不同意(祖父四十岁出头有了长子,即我父亲),后来是小我爸两岁的二叔跟着部队走了(晚年时,二叔来看我爸,一口一个“我大嫂、我大哥”。他感激我爸爸对家庭的尽力付出。兄弟俩的情感夹着尊敬。爸爸去世的前几年,没告诉定居沈阳的二叔,每年过年二叔都挂电话问候。电话是我接的,只能谎说爸爸身体还行,只是耳朵听觉吃力。我心里知道二叔是想听听爸爸的声音。去年,二叔以九十七岁高龄离世)。
爸爸离休后,每天看报看电视,写了几篇记录早年生活的小文字。爸爸身上是有浅浅的文学细胞的。
那年代干部工作是第一位,所以爸爸的个人喜好埋在了心底。这很自然。
有时想,我喜爱文学来自哪儿?看图识字我自认为是没读过书的奶奶教的;还有童年时家里小人书多,我整天围着妈妈给念。认字多了的时候,我就随便找来书看。那些有封建色彩的书有的看不到书名。完整读的第一本小说是《闪闪的红星》。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开始找书借书看。还有就是听小说联播、听姐姐从兵团回来探亲时讲的故事。那一阶段我上小学三四年级。同学、邻居小伙伴,整天围着我听我讲故事,故事讲没了,我就编故事。比如那时我已读了水浒、西游记(均繁体字)……
七六年后,爸爸调任外地,我才大胆的撬开了一个箱子(一直在仓房锁着),没想到是满满的书籍。我首选的就是红楼梦!
我喜爱文学,似乎与爸爸无关。但现在看来有些爱好可能会遗传。我大哥三哥虽说对文学兴趣不浓,但都遗传出一手我认为超过我的钢笔字。二哥喜欢看书,钢笔字也很好,但少了一点点坚持。姐也爱好文学,但是文字过于流水化。
仔细想想,喜好归喜好。包括我,离真正从事文字创作的敬业还差得很远。
爸爸晚年,对俗语有了兴趣。有时看电视听到了一句,他就立刻找出小本记下,有时我突然说出什么话,看见爸爸也记下来。然而我对此没有去观注。只是拿回过几本稿纸,供爸爸使用。
不管怎么说,到了中年,我才真正感知到爸爸的另一面。他对生活曾富于热情,有着美好的向往。年轻真好,可惜我没有直接感受到爸爸的年轻时代。至少,爸爸在年轻很看重生活的精神质量。
爸爸的真正追求、愿望和目标,到底是什么,现在已经不得而知。或许,他更适合做文艺宣传工作。时势沧桑,每个人都是潮流中的沙粒。有时,人无法自由选择。这不是宿命,而是自自然然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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