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十三岁就进入了工厂
四十多年的工作生涯里
见证了手工业到机器工业的转变
白天在工厂里装配机械
晚上回家打铁 在后屋里叮当作响 火花四溅
老屋就这样被他一锤一锤地砸了出来
父亲 姑姑就这样在他一锤一锤声中走出小镇
生活被他一锤一锤敲打得越来越好

爷爷文化不多 性格刚烈
但对家人温暖 富有生活情趣
对新鲜事物时刻保持好奇与尝试的姿态
每次出差必带着礼物回家
各式他觉得新奇的物品 各类他觉得有趣的见闻
物质不富足的年代 他会积攒薪水买收音机 买电视
给家人带来欢乐 开拓子女的眼界

身强体壮的他从不服老
退休后烧饭代伙 装修房子 赡养老母 照顾孙辈
童年的我与弟弟 就这样在他宽厚的肩上长大
他把所有重担都揽在自己肩上 直到不堪重负地倒下
热忱的他时常向每一个需要他的人给予真诚的帮助
自己却不信邪 不服输 一辈子倔强
甚至在巨大的病痛面前都一声不响

病倒后的爷爷变得沉默寡言 不再过问家长里短
变得不再活跃 不再生动
童年那堵铜墙铁壁开始摇摇欲坠
他的沉默 不知道是抗争 还是认命 还是不屑一顾
但他虚弱的身体里 似乎永远充盈着他年轻时的力量
因为直到最后一刻 他的手都像铁钳一般有力

人们说不知疲倦的他一辈子没能好好享福
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
他在相框里笑盈盈地看我 比以往沉默时要生动得多
但我还是觉得 他的沉默里 似乎还有很多话
遗憾我没有问 他也没能亲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