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阵在科隆玩，和朋友晚上从书店出来我们径直往后方的街走。路过一个特别可爱的橱窗，是一个小画廊，有一幅大大的透明塑料装置悬挂半空，很吸睛。塑料质地的装置表面很温柔，一层一层的肌理，明明无风却好像在微微摇曳。因为已经深夜，我们只能站在门口看个轮廓，说等第二天白天再来逛逛这个画廊，记下了它刻在门口的地址。

第二天下大雨，我们冒雨循着Google Maps找昨天的小小画廊。围着地图上的地标打转转，奇怪的是即便显示已经到达，但所在的完全是另一个街区。地图标的地方实际上是一家餐厅，同时旁侧有一张一人宽的小门，里面大概商住两用，满满一列门牌号，上面有昨天的画廊名字。那一瞬间的感觉像是，脚下不过一块飞地，我的记忆被凭空拼接了，昨夜所见是实感，但被搁置在另一时空，至少不存在于这个湿漉漉周六的科隆（虽然后来turns out确实是两个地方haha）。我本想说算了，我们去下一个地方；朋友说我们按门铃进去试试。

按了一下，门竟然很快应了。在黑黑的楼道迟缓了一会儿，我们推门进去上楼梯。私人住宅的设计，推开铁门竟真有一个偌大的画廊！往里走坐着一位女士，镇静地敲着键盘。从墙到地板是浅白的水泥质地，其间挂着几幅巨大的画作，多半是布面油画，也有羊毛绣花镶嵌其间，很可爱很独特。沉静又温暖的色彩，大块凝固的颜料块把整幅作品变得立体，侧面看像小小层峦叠嶂的山峰。视频装置的声音在空中循环，很微弱，一扇玻璃上有铅笔画风格动画的投影。正对门口的墙面挂着一幅会动的绘画作品，内里有三层木板，其中两层会定时上下交错移动，很好玩。我们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Camila和我站在门口晃了很久的神，才继续往雨里走去。

每次想到这个体验都觉得不可思议。像是茫茫然想着找一个什么，却意外打开了发着光的盒子，可以照亮一整间小小的暗室。像有鼓点轻轻均匀地敲在脑后和口腔硬腭，晕晕的热感像沙粒一样细碎迷离地环绕耳边，很难百分百清醒。但是伴着这些感觉，竟然也每一刻都在缓缓向前，在欧洲的每一个街道转角缝合起当下、昨天的未来，和今天的过去。清凉，悲悯，还有呆滞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