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嗅APP
23-01-04 21:30 微博认证:虎嗅网huxiu.com官方微博

【时光装裱师:我不是在拆几十万的手机,而是在收集故事】

当我联系到小西的时候,她说她正在装裱一套车模,全套五六个,加起来二十多万。我说我长这么大也没摸过市值二十多万的东西,你直接上手给拆了。她说:“这还不是我拆过的最贵的东西。”“时光装裱师”,小西建议我这么描述她的职业。将一件件旧物拆解后重新装裱,让物主寄托在这件物品上的回忆永存,这是她所做的事。小西拆解装裱过几十块的东西,也装裱过几十万的东西。然而对她而言,无论是初代的iPhone、早就停产的诺基亚N97,还是价值高昂的车模、威图手机,她所装裱的,是一个个故事,也是物主的一份份珍贵回忆。“之前可能有一些媒体喜欢称我们为‘手机入殓师’,但这是不准确的,因为入殓代表的是告别,而我们所做的,是为了让这份记忆永存。”

比起车模和其他复杂的东西,手机是小西相对熟悉的产品,最初她就是以手机拆解师的身份“出道”。这些手机的主人,一般不是富二代就是创业公司的老板,有人十八岁的成人礼物就是一部威图手机。“他们将手机送来拆解装裱,不是因为它有多昂贵,而是因为它背后承载的那份记忆,”小西说。除了手机和相机这类常见的数码产品外,小西的作品中,还有一些很特别的东西。小西的客户中,有一个滑翔伞爱好者。在一次意外中,他因为伞钩脱落,不幸从滑翔伞上掉了下来,骨折了——也幸好只是骨折,没有生命危险。大难不死之后,他就把当时滑翔伞脱落的伞钩和他骨折痊愈后从骨头里拔出来的钢钉裱在了一起。将它们装裱起来,一方面用于警醒自己,这种极限运动要更加小心,凡事做万全准备,另一方面也是对劫后余生的纪念。

曾有一位外科医生将一把手术剪刀送来装裱,这是一把德国制造的专业外科手术剪刀,价值很高。这位医生说,这是他在一个医学比赛上获奖的奖品,上面还刻了他的名字,所以他就一直舍不得用,就想着将它装裱起来。对他而言,这把剪刀不但是荣誉的象征,还代表了他职业生涯里很重要的一部分时光。还有一类被装裱的特殊物件,它们是一些遗物。小西曾经收到过一套老式的剪发工具,客户说,这是他父亲的遗物。他父亲生前曾是一个理发师,虽然收入微薄,但他年轻的时候,正是用这套剪发工具养活了整个家。这些见证了荣誉的事物,也印证了爷爷的一生,是对他人生最好的纪念和证明。

在当时,旧物装裱还是一件很新的事情,虽然早就有大佬将自己的作品作为爱好发在网上,但并没有形成一个有规模的产业,小西的竞争者很少。但这也意味着,很多相关的知识和技能,小西只能靠自学完成。一开始拆东西,拆到不会拆的地方要看视频,要看书研究它的结构。幸而,与一般视觉设计不同,拆解装裱的设计核心是“规划”,在这方面小西倒是很擅长。“有时候客人寄过来的东西是我们手工费的10倍都有可能,所以拿到这些很贵、我人生中根本买不起的东西,还是很震撼的。这是一种珍贵的信任。”比如有一次,她拆解装裱一个iPad时,做到一半,突然觉得,“能不能让被拆解后的屏幕依然亮?”

这些手段都是在不断地研究、尝试中发现的,如果可以利用技术让作品效果更好的,小西觉得这些都可以去学。用小西的话来说,她从事这份工作,其实是一个意外。但这个意外,其实冥冥中有着必然。国内外做拆解装裱的人,她并不是第一个,但在国内,将之做成一个商业模式的,她确实是第一个。对她而言,拆解或者装裱,都只是一种形式。她曾接过企业的商业订单,但在小西看来,“恰饭”虽然也要“恰”,但她更喜欢那种几百元的小客单,因为“更有人情味”。她喜欢旧物拆解装裱这件事,并不是单纯地喜欢拆东西,而是渴望透过这件东西,去看那背后的一个个人。

“这都是一步步来的,如果缺了一环也不会成为今天的我了。”小西说,旧物装裱这件事,带给她最大成就感的,就是这些旧物后的故事,她能从其中感受到物主倾注在这些东西身上的感情,而这些或浓烈或静水流深的感情,曾一次次让她动容。旧物装裱最重要的工作,并不是拆机,也不是画图,而是研究物件与人之间的联系,继而用视觉化的手段,将这种珍贵的“联系”表达出来。

让小西印象颇深的,是一位来自东北的客户,他给小西寄来一块机械表和一枚钻戒。他的妻子三年前因病去世了,手表是当年结婚时妻子送他的礼物,钻戒是他们的婚戒。当时的时间马上就要走到2021年9月——两个人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所以他希望小西能将这两件东西裱在一起,以纪念那段往日时光。虽然关于装裱的方式他自己也没有想法,但他有一个唯一的要求:将手表的时间定格在晚上11点45分左右,那是他妻子去世的时刻。为此,小西思索了很久才决定了创作方向——一棵爱情树。它自由地生长,手表的每一块零件,都“生长”在一个个节点上,树的顶端,是他们感情的结果和见证:代表着坚贞不渝的钻石戒指。在小西的设想里,她的作品不需要人来作为讲述者,作品放在那里,天然就是一个故事。http://t.cn/A6KF974G (作者:网易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