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二〇二二
文｜西地兰
　　在二〇二二的最后一天，我大概率是阳了。下午六点散会后体温37.8℃，吃了药，将送来小房间的饭菜一扫而光。回想开放一月来，我每天在羊群中穿梭，实施最自律的自我防护。一直在微笑，总想为自己，为家人，为我的病人创造一厢环境。疫情三年，偶尔外出总是担心带回病菌，一旦封控，愧对单位，愧对同事。两点一线一直是生活的主题。然而三天前，我不得不回老家参加一位长辈的葬礼。父亲在世时，回村始终是年末岁首的奔忙。如今回村的理由越来越少，回村的路已越来越长。但是诸如婚庆一类的喜事，可以在远处恭贺。而长辈的殡葬，无法在他乡悲伤，必须灵前双膝着地，尽子辈儿孙情意绵长。记得几年前，也是一位长辈归世，当时有一个很严肃的扶贫下乡任务。请假的时候我说，我首先得是个人，才能是个D员，如果需要问责，我认了！
　　在一定程度上来说，只要不是刻意接触，早阳早好！有个专业的名词叫免疫负债(immunity debt) 是由于缺乏接触常规细菌和病毒造成人群免疫缺失。这和乡村俗语说的不干不净吃了不会生病是一个道理。其实这句话是一次完整的免疫应答描述。一个人到一个新的环境可能会短暂腹泻，旅行者腹泻，就是他不适应当地水土里的常规细菌谱，接触一段时间后即将免疫。免疫应答在体内完成，再接触不干不净也平安无事。传染病的基本规律是在没有足够的群体免疫下，民众就是温室大棚里的花朵。所以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早阳早好。债始终要还的，或早或晚。村里的人说大部分已经感冒过，也就是说他们的债已经还了。什么刀片嗓，水泥鼻等等没听到描述。人群中时不时的囔鼻音和咳嗽声到是听得真切。看着带着阵发性咳嗽在事上忙忙碌碌的乡亲，你就能感受到农村人的顽强。什么橘子泡水补充维C，蜂蜜温水润喉等等不存在的，红土地上有这样一群人生生不息。在我每一次疲惫不堪的时候，我就会想起那片红土地上的人们。总会问自己，难得还比当年父亲一辈子面朝红土背朝天挥汗如雨那么辛苦吗？
　　我实施了一个月最自律的自我防护，到底还是接种了老家的毒株，免疫负债也算是该还债的时候。有道是国家已经保护了我们三年，人群确实是该走出温室大棚的时候了。由于肿瘤病人是新冠的高危因素，据我所知，全国各大肿瘤医院的相关治疗处于停滞状态。但是有科学的理由相信，这一次走出温室大棚，目前顶多再来一个月，阳康之后，肿瘤的治疗大部分人将就不再被新冠牵跘。
　　回想起来，当初领导建议我去上海进修筹备肿瘤科的事。我确确实实和相关领导说过，作为乡村基层医生，这一辈子掐掐阑尾，补补疝洞也就罢了。肿瘤涉及的学科太多，更新太快。而我又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让病人得不到规范化的治疗。于我来说，所谓名利。 所谓名，这辈子可能发不了一篇SCI。所谓利，于我的心态，如果一天不能一平米一平米的赚，就不用在意今天苦了一片豆腐还是搬了一块砖。但是有些事，始终要有人去做。
　　我在之前根本没有想到有那么多的肿瘤患者在这个基层医院门口徘徊。广南县人民医院肿瘤科于2022年3月4日开科，时至今日整整9月，开科以来收治各类肿瘤患者，完成了乳腺癌改良根治术、甲状腺癌根治术、肝脏恶性肿瘤解剖肝切除、腹腔巨大肿瘤切除、腹腔镜下胃癌根治术、结肠癌根治术等手术。依托省上专家完成了宫颈癌根治术、卵巢癌全腹腔减灭术以及腹腔镜下食道癌、肺癌、纵隔肿瘤根治术等手术，遵循指南开展规范化的化疗、免疫、靶向治疗以及介入治疗等综合治疗。至今出院2046人次。免于群众舟车劳顿，跋涉外地就医之苦，为肿瘤患者架起生命桥梁。
　　遗憾的是，大部分是恶性肿瘤晚期病人。失去了手术机会，家属和病人一起在医院长长的走廊上凝望生命的尽头。即便医院实行了最严格的无烟政策，但是每个清晨你总是能在某一个隐蔽的楼梯转角看到散落的烟头，有人半夜在这里失眠。
　　在医患沟通当中我经常将肿瘤比喻为马蜂，不同种类的马蜂蜇人的凶猛程度是不一样的，但是不管哪种类型的马蜂，在早期在蜂蛹时期非常容易扼杀。肿瘤疾病关键在于早诊早治，很多病人假如提前哪怕3个月就诊，预后转归就会是天壤之别。但是可能生活的劳顿，没有多少人腾出手来乐于安排定期体检。生活！谁知道呢？
　　有人说机场比婚礼见证了更多真挚的亲吻，医院的墙壁比教堂聆听了更多真诚的祷告。
　　这段时间观察下来，实在地说，没有肿瘤科，很多人的治疗只能跋涉他乡。没有肿瘤科，对于一个80多万的人口达县来说，情以何堪！肿瘤科没有理由不努力奋进。
　　更欣喜的是省肿瘤医院五人专家团队在张洪涛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的带领下，到我院驻院帮扶一年。这是广南县及周边区域人民群众的福音。依托省肿瘤医院的专家资源，广南县人民医院肿瘤科将一如既往地遵循指南，为广大人民群众提供规范化的肿瘤疾病诊治，不管风里雨里一定竭尽全力，解决患方所需。如果说凛冬已至，相信春天已经不远。我们在等待肿瘤患者阳康归来，生命将在这里绽放，年轮将在这里重新雕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