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理学
22-12-26 18:01 微博认证:音乐博主

林俊杰“平安夜咖啡调调”最详细的演唱技术评论:

平安夜,林俊杰又一次举办了咖啡调调,总共演唱八首歌曲。在我的印象中,自咖啡调调这个系列诞生以来,平安夜这场咖啡调调,应该是演唱曲目最多的一场,并且布景精致,乐队完备,这样的规模,完全可以视作一场线上音乐会,或线上演唱会。

自从今年四月份,林俊杰感染新冠,随即转阴以来,关于他声带是否受损,演唱能力是否退步,类似的讨论,随处可见。虽然绝大多数讨论,都是歌迷杞人忧天,还别说没有任何研究报告证明疫情会对嗓音健康造成永久性损伤,如果疫情当真会对嗓音健康造成永久性损伤,试想,按照疫情如今的传播率,难不成人类的平均嗓音条件,歌手们的平均演唱能力,竟会因为疫情继而呈现整体倒退么。那么多唱功稀烂的歌手,都从来没有将疫情作为自己现场车祸的借口,林俊杰绝不会是那个天选之人。

当然,因为疫情的关系,林俊杰近三年以来,在大陆的活动,不论综艺,还是演唱会,都骤然变少,甚至几乎没有了。工作量自然是不如三年以前那般繁重的,关于这一点,通过他的微博IP属地,也能够窥测一二。这也就使得一些声乐爱好者不禁开始猜测,工作量不如三年以前那般繁重,会不会导致嗓音的运动量不达标,继而松懈,毕竟,对于歌手来说,现场演唱的时候,恰恰也是嗓音正在锻炼的时候……

说得非常有道理,考虑到林俊杰2021年末久违的那场线上演唱会声音效果确实不够理想,尽管我认为其中的原因应该是林俊杰当时尚且处于调整发声技术方向的转型期,但是我也没有办法否认这些声乐爱好者猜测的合理性。只是,这些声乐爱好者,将歌手的工作量,与歌手嗓音的运动量,完全等同起来,未免轻视了歌手对于歌唱这件事情的热爱。难道歌手只有在工作的时候,才会锻炼自己的嗓音么;难道歌手宅在家中,便处于禁声状态,一首歌也不会唱么。

事实上,对于歌手来说,工作量越小,休息的时间越多,蜗居在家得时间越长,对于自身演唱能力的提升反而拥有更大的帮助。现场表演的时候,现场演唱的时候,的确也是嗓音正在锻炼的时候。但是,嗓音再怎么锻炼,只要处于现场这个环境,只会不断重复自己早已熟悉的发声方式,纵然能够保持水准,也不可能突破瓶颈期。

为什么只要处于现场这个环境,歌手只会重复自己早已熟悉的发声方式呢。道理很简单,想要突破瓶颈期,便意味着歌手必须打破自己早已熟悉的发声方式,这个时候,歌手的嗓音,不仅会迎来转型期,甚至还会迎来魔鬼期。在这个阶段,歌手的声音,将会变得奇形怪状,难听不止,哪位歌手敢将这个阶段的声音公诸于众呀。

林俊杰是一位非常热爱歌唱的歌手,即便工作量减少,呆在家中,他也不可能荒废自己的手艺,这样来看,我昨天所说的长期蜗居在家,对于他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能够更加心无旁骛地操练自己的手艺。

平安夜这场咖啡调调,便是林俊杰交出的一份答卷。虽然此前林俊杰已经发表了演唱生涯以来强混声最高音作品《无拘》,并且举办了数场线下演唱会,但是,《无拘》始终没有完整的现场,线下演唱会的饭拍音质更是难以入耳,为数不多的官摄资源歌曲难度还不高。所以,林俊杰自转阴以来,演唱能力究竟到达了何种境界,至今还没有哪首歌曲,哪场演唱会,较之这场平安夜咖啡调调,更具说服力。

我将尝试以一位听众的视角,分析林俊杰平安夜咖啡调调,演唱的八首歌曲,不客观,但独立。

1.《黑夜问白天》
前奏吉他替代钢琴,使得这首歌曲的基调,从原版的绝望,转变成了此刻的灰暗。灰暗,恐怕也是今年以来许多人共同的感受。
令人意外的是林俊杰直降5key演唱两段主副歌,我想他的用意或许是觉得高音的戏剧张力太强烈,大量的低音反而能够深化灰暗色彩中的矛盾与压抑。
当然,低音本身并不是林俊杰的强项,整体的音质,比较干,比较扁,不过,优秀的歌手就是懂得通过灵动的演唱意识,将有限的技术,冠以最大程度的发挥。在这首歌曲中,那个依然干扁的低音严密贴合着歌曲仿佛大地荒芜的意境,难怪低音的铺垫这么长,横跨两段主副歌,正是要将那份压抑与矛盾无限延长,终于在桥段末尾处,通过一段从A4——Db5的三连高音,嫁接至最后一段副歌,回归原key。从压抑的低音,到华丽的高音,正是每一个人生命的颜色,从灰暗,走向绚丽。
技术也非常值得一说,林俊杰的强混声还在精进,这首歌曲,最后一段副歌参杂着各种各样刁钻开口音与闭口音的持续B4咬字,林俊杰从来没有唱得如此完美,每一个字都唱在点上,每一个字都迸发出声芯来。以往林俊杰面对这段持续B4咬字,难保个别字出现点位不清晰,声芯不透彻的情况,根本的原因,还是声带的挡气能力不如现在这么强,不得不减少压缩,以节省体能。声带挡气能力增强,意味着续航能力增强,续航能力增强,意味着强混声的强度增强。也就是说,40岁以后的林俊杰,比40岁以前的林俊杰,更持久且更强硬了。

2.《你啊你啊》
我非常喜欢这首歌曲,旋律出俗且优美。在我看来,这首歌曲的旋律与歌词,其实是彼此独立的,旋律的美感,已经远远超越了歌词的内容。原本以为林俊杰的演唱,会遵照旋律的美感,不断延伸,也就是使用以平衡混声为主的轻机能唱法。没有想到林俊杰竟然选择从歌词的角度,调整自己的声音,诠释这首歌曲,非常决绝,非常愤怒。
不太符合我的预期,不过还是唱得很好,过渡段标志性的感叹词,完好地架在气泡音的位置。大量真假声转换,轻盈丝滑。最具话题性的地方,自然还是间奏部分那一嗓子Ab5的高音,已经看见许多讨论,这个高音,究竟属于混声,还是属于假声。在我看来,死板地将声音划分类型,并且直接将声音类型与声音价值等同起来,这是非常狭隘的。混声也好,假声也好,始终只是一个称呼,一个形容。我们衡量一个声音的质量如何,价值如何,并不取决于这个声音是什么称呼,是什么形容,而是取决于这个声音是否拥有坚实的声芯,稳定的喉位,良好的共鸣。
我认为林俊杰这个Ab5的高音做到了我刚才提到的三个标准,而且咽音的力量十分明显,集中,富有穿透力,这就是Ab5这个高音,强声所应有的表现方式。
当然,这个Ab5的高音,并不意味着林俊杰已经能够在五组音域任意驰骋,连接,永远是决定我们是否攻克某一段音域的第一要素,根据林俊杰目前D5附近所展示的力道来看,我认为林俊杰这个Ab5的高音,还是很难跟他下行的音域无缝连接起来。当然,能够唱出来,能够有所表现,就是好事,考虑到林俊杰能够连接的有效音域也已经在《无拘》这首歌曲中再创新高,或许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够听到林俊杰在五组音域任意驰骋。

3.《会有那么一天》
这首歌曲我听过的有限的几个现场中,平安夜咖啡调调这一版本,是发声位置最低的一个版本。
发声位置越低,声音听起来就越厚重;发声位置越高,声音听起来就越唯美。对于听众来说,无关优劣,只是审美偏好的差异。须知,听众的审美需求,绝不是一成不变的,即便是在短时间内,也会因为经历的不同,情绪的不同,不停发生改变。
听众尚且如此,歌手莫不如是,对于歌手来说,一首歌曲,使用什么样的处理方式,与他的心境,是息息相关的。在我听来,林俊杰以往演唱这首歌曲时,偏高的位置,唯美的音色,所表现的是他少年懵懂的心境;而今演唱这首歌曲时,偏低的位置,厚重的音色,不时穿插却又点到即止的哭腔,所代表的则是他已然成熟内敛的心境。

4.《那女孩对我说》
5.《落在生命里的光》
这么好的声音,歌再烂也坑不动;这么烂的歌,声音再好也带不动。

6.《是你》
很喜欢这个版本的改编,流行摇滚的宣泄,无限拔高了这首歌曲的格调。
当然,林俊杰的演唱同样功不可没,其实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是特别喜欢林俊杰类似的演唱方式,太粗重,太干硬,声音的弹性比太匮乏。《我们的时光》,《我还年轻我还年轻》都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但是,在这首歌曲中,林俊杰竟然攻克了这种“简单粗暴正面硬刚”的演唱模式,根本的原因,还是林俊杰的重机能水平再创新高,已经厉害到即便中低音区直至换声点,气压那么强,气流冲击那么猛,高音区也完全承受得住,不会因此而变撑,而是将声带进行更为严密的拉伸,当然,还相当考验腔体的支撑能力。其实,这也属于我刚才提到的挡气能力增强,续航能力增强,所带来的好处。
在演唱结构的安排方面,林俊杰真是深谙听众的爽点,每一段的音域,该唱多高,哪里唱到最高,全部都在精密的计算中。强混声从头唱到尾,又在每一段的音高值制造出落差,一段比一段更高亢,更强硬,更具威力。这首歌曲中,充斥着“风”、“浪”、“冰”、“花”、“大雨”,这些柔美的意象,然而林俊杰的声音,始终像那颗任由风拂过,人由浪拍过,任由冰穿过,任由花落过,任由大雨淋湿过,依然挺拔地矗立在那里的磐石。

7.《达尔文》
工整的演唱,轻柔的平衡混声,灵动的真假声转换,逐渐加强,一直到后段的强混声爆发,这是林俊杰惯用的演唱模式。而当林俊杰这一套惯用的演唱模式,显现在这首歌曲中时,真是令人倍感奇妙。
这首歌曲以社会达尔文主义的视角解析两性的情感。须知,社会达尔文主义,是对于进化论,乃至对于达尔文的误读,学界始终对社会达尔文主义秉持着批判态度。但是,正确从来不是艺术的追求,艺术工作者应当使用最为理性的技法,去描绘那些最为感性,最为抽象,甚至最为癫狂的画面。将两性的情感,解析为残酷的社会达尔文主义,正是蔡健雅作为创作者的巧思,尤其是使用如此轻柔的旋律,来讲述如此残酷的观点,更是显得冰冷异常。
再来欣赏林俊杰的演唱,从前段轻柔的平衡混声,直到后段锐利的强混声,不正是使用声音,来表现这个弱者朝着强者的方向进化,越来越具有攻击性,感情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过程么。

8.《裹着心的光》
我昨天所说的越来越丝滑,越来越纯净的假声,便表现在这首歌曲中。第一段副歌的真假声转换,能够直观地听见林俊杰如今的假声已经能够随心所欲地控制声带的闭合幅度,那句“世界很宽”,便是两片声带紧紧贴合在一起,有芯有密度的假声。最后一段副歌的C5强混声,也要远比CD以及去年线上演唱会的版本来得通透。就是要这样通透不尖锐的强混声,才是裹着心的光,而不是刺透心的光嘛。

在2022年的最后几天中,听到如此高水准的演唱,看到如此精致的音乐会,真是令人心中升腾起阵阵暖意。作为中国人,我们今年经历了太多不堪言说的故事,面对过往的苦痛,面对未来的疑惑,交织在每一个人心头。而林俊杰这场平安夜咖啡调调,不论他的选曲,我喜欢与否,我总是能够感受到在这八首歌曲中所承载着的来自于这位新加坡歌手的对于每一位中国人的安慰。我相信黑夜终会变成白天,我相信我们的心终会再次被光裹满,就在2023年,让我们再次与这个世界热烈地拥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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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