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中学那会儿去美国比赛，决赛弹了李斯特的但丁奏鸣曲。后来跟评委交谈的时候，有一位评委建议我多选择与我当下的年龄和阅历相符合的作品，避开但丁这样需要城府与深度的曲子。他说，我弹不出灵魂在地狱里被燃烧时凄厉的喊叫。

去年，朋友来我家借住时急性阑尾炎发作，我和我老公连夜把他带到急救中心陪护了一晚上，等待第二天一大早他的家人飞到北京给他签手术同意书。那一夜在急救大厅里，有一位摔的很重的老奶奶，躺在病床上痛苦的哀嚎了一整个晚上。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一直意识模糊，偶尔会突然抽搐和呕吐起来，旁边的家属流着泪，眼神里都是恐惧。

昨天上网课，我的学生给我弹但丁回课。听到啜泣般的第一主题，我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了那个晚上所目睹的人间疾苦。一下子我明白了那个评委当年对我说过的话，原来这一瞬间我才明白了什么是“凄厉的喊叫声”。有些经历和感受，的确不是那个年龄的自己靠努力和认真能够体会的。一次输掉的比赛，到了十几年后我才真正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