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妈妈
我又杀了个人
这次是自己
保证再也不杀人了
以往念得再大声
我也清楚
自己从未真正检讨过
哪怕一次
周末我对外界宣称
要睡个懒觉
用睡眠的形式
把若干个周末连接
但我睡不着
这里充满了
对正常的狂想
此刻扳机上是我的拇指
这根手指随我的哼鸣打起拍子
它在等副歌部分的那个高音

子弹将以极慢的速度穿过这里
穿过我的记忆
穿过我记忆里的风筝 糖画 自制冰棍
穿过笑脸 溃疡 文身
穿过友情 话筒 标本
穿过正装 口球 管制刀具
穿过攻略 纪念币 带锁抽屉

我穿着睡衣泡澡
在所有的游戏里自尽
用百叶窗调整月光
月光好刺眼
三到四枚代币或者那个重新开始按钮
就能复活一次

想到我的尸体可能被判非法持有枪械
我暂停了自尽背景音乐和自尽
我去游戏里挑衅一个高等级玩家
让对方杀死我
高等级玩家说手里带特效的宝刀
一刀下去够我死十次
我说那太好了你个王八蛋有种就砍死我
高等级玩家说你根本不算生命什么死不死的

高等级玩家佩戴购买的道具翅膀悬浮在空中
浑身是特效的柔光和等级的冷光
这种混合的光芒让我想起
被人类定义的野生动物公园
购买门票后约好一个日出之前
乘坐当地人驾驶的越野车
当地人说着听不懂的话
兴奋地像公园里的原住民
导游在同步翻译
脚印我们发现了濒危动物的脚印
尸体我们发现了濒危动物的尸体
放心这不是最后一只
因为还有别的公园
即便被人类宣布灭绝的种类
在公园外的某处
也过着没有天敌的生活
当地人在一副遗骸前停下来
咕哝几句
导游没有翻译
但遗骸竟发声说出
天敌自在

天敌自在是什么意思
回程的车上我反复默念
又想起在热带的另一处公园
一头焦躁的北极熊
在户外的人工冰窖来回走动
我触摸冰窖的展示窗口
的确是高度还原了该类物种的生存环境
那头北极熊没有停下来
公园里播放的是节奏欢快的音乐
好奇的孩子们不住拍打玻璃

百叶窗几时起
成为我真正的眼睛
我睁开百叶窗看外界
又担心越野车闯进门来
从越野车上跳下无数导游和一名观光者
导游热情介绍
这是一个迄今复活次数最多的人
观光者自信地说
那我要来打破这个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