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苒君笑
22-10-21 23:31 微博认证:作家,代表作《凤还朝,妖孽王爷请让道》

(十一)
医院不是治病救人的吗,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我先生入院一次,身体情况就会比上一次还差。
他明明入院的时候好好的,可以自己开车,可以跟我聊天说笑。
可是进医院以后,他情况就会糟糕。
到后来,去的时候他开着车进医院,结果到出院的时候却连路都走不了。
我知道他定是厌恶极了医院那个地方。
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别人到医院就能慢慢变好,那些药用在别人身上都能有效果,偏偏就是他不行。
他对一切抗癌的药本身都会有强烈的排异反应。
该用的治疗办法都用尽了,医生最后说再试试放疗。
好,我们就再试试放疗。
可是放疗前,输了两天抗癌药,结果他本身不耐受,高烧了两天,一下子就产生了腹水。
我婆婆知道他有了腹水以后,她在家偷偷哭了好几天。
我当时不知道,我依然满怀信心,医生说放疗能控制,我就认为一定能好的。
后来的后来,只剩下我和婆婆两个人的时候,婆婆才告诉我,她知道有了腹水就很难再好了。
婆婆说当年他爸爸就是这样走的。
我不知道当婆婆得知他有了腹水以后是多绝望的心情,我却是感激她一直没有告诉我,一直让我满怀信心地坚持到最后。
他讨厌附二院的肿瘤科医生,那些年轻医生都不怎么干事的,他刚有腹水那会儿,我天天跑去找医生几十遍,医生都不当回事。
所以后来我们换医院,我带着他去西南医院,他太痛苦了,就在附近开了个旅馆房间休息,我去给他挂号。
我挂了三个科室,西南医院的医生都拒收。
他们给我的答复是,已经晚期的病人,没有什么必要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医院原来是这么个冰冷的地方。
我哭着问医生,能不能给挪个床位,至少给他把烧降下来,他一直发着烧呢。
医生都是摇头拒绝。
大抵是因为像我先生那样的病人,已经没有什么价值可以榨取了吧。
我回到旅馆,看着他苍白痛苦的样子,我安慰他说,医生都说没有床位了,想入院至少得排两周队呢。
我说不怕,我认识有学医的同学,我让她帮我问问看。
后来我们辗转去了附一院。
那里的主任医生本来也不想收,但架不住我同学和同学朋友的软磨硬泡,同意我们入院了。
我真的很感激,同样是一群年轻的医生和护士,但是他们却热心、善良。
护士还帮我先生洗头,给他置入输液管子时还跟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
医生叫我去办公室的时候说话也温柔,我泪流满面的时候递给我纸巾,最后叫我多陪陪他。
你说他们善良温柔吧,又同样很残酷。
也就是在那个医院里,因为腹水抽得多,我肉眼可见地看见他消瘦得厉害,慢慢开始脱了相。
他有一双桃花眼啊,本来漂亮极了,可后来他睡着的时候,由于太瘦,连眼帘都有些合不拢了,总是微微掀着一丝缝。
我见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好心疼啊。
至今想起来,历历在目。
他连下床走动都困难,我说推他出去透透气吧,他不愿去楼下,最后我就推着他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走了几圈。
我给他请了一位道长,道长一直帮他祈福消灾,最初说看看能不能挺过这个难关,后来说看看能不能再活三五年,再后来说看看能不能活几个月,最后却说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我知道道长定是能够窥到天机的,只是他不愿告诉我。
我就问道长,有没有特别的办法可以救他,比如把我的寿命分一半给他。
修道之人不是通常都有这些非常之法吗?
我们在那个医院度过了我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那阵子窗外阳光灿烂,我守着他时却特别无助。
我好想告诉他,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啊,但又好怕告诉他。
怕他比我更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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