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读完了《费城染色体——神药格列卫传奇》。我感觉像是看了一部震撼且爽的电影。五星推荐。
格列卫就是电影《我不是药神》里那种治白血病(准确说是慢性粒细胞性白血病,简称CML)的外国贵药的原型。这是一款堪称伟大的药品。在格列卫发明以前,CML的五年生存率仅在30%左右,而且很多患者只是靠痛苦的传统化疗拖过五年,无法回归正常生活,也摆脱不了死亡阴影;而格列卫发明以后,CML的五年生存率一跃超过95%,而且患者除须终身服药,生活几乎不再受影响。甚至有一些晚期重症患者,原本病势沉重,已经辞掉了工作,挥霍了存款,甚至策划完葬礼,和亲友们都告了别,却在这款横空出世的药物的帮助下恢复了健康,开启了自己的第二段人生。这种“神药”确实有着神话般的成绩。
这本书讲的就是格列卫的历史。作者讲得很全,从每一项必要的基础知识如何发现,讲到药品研发和过审,再讲到推出后的改进发展。从中可以看到现代循证医学体系研发、接受药物的完整过程。
全书的第一部分介绍的是开发格列卫所需各种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知识的来源。这部分的特点是科学原理和学者故事并重。对于每一条知识点,作者都会抓出几个最重要的研究者,介绍其学术和生活经历,甚至包括研究过程中结婚了,离婚了这样的“八卦”,试图用简短介绍让读者看到一个个有血有肉的具体人物;同时又图文并茂地介绍这些生物学、医学知识的大致内容,试图让读者理解这些知识点。
作者的雄心很大,所以这部分的信息量就有点大,涉及的知识点和人名都不太少,各种概念排着队出场。我个人算是对这部分的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知识有一定了解的,都被轰炸得稍微有点晕。所以,如果是对其中部分信息兴趣不太大的读者,阅读时也不妨扫读,因为没看懂也不太会影响到对后面几部分的理解。
当然,想细读的读者不妨耐心一点认真看,我个人觉得作者写的内容,大部分是很通俗且清晰的。不过也有个别内容可以处理得更好。比如书中第35页讲科学家珍妮特·罗利“在3种不同的癌症中发现3种不同的易位”(“易位”是一个分子生物学概念,是一种基因突变,书中有非常具体的介绍)。回看上文,这“3种不同的癌症”分别是AML(急性粒细胞性白血病)、CML和AML。咦,为什么有两个“AML”?其实,这里讲的是AML的早幼粒细胞和成熟粒细胞两种亚型。文中没有指出这个区别,很容易引发读者困惑。不过,这种问题非常少。
从第二部分开始,全书的叙事主线很快收缩到一位叫布莱恩·德鲁克的医学家克服种种阻力,努力研发并推出格列卫的经历上。这些阻力部分来自科学,但更多似乎来自人际关系与制度,所以,理解这部分内容,需要的主要不再是理科知识,而是生活经验。当然,如果是从事研究工作的人去读,看到研究团队被无理由地连环拒稿;看到那些极其权威的专家们,用极其外行的逻辑,极其坚决地否定你的研究,而你根本没有和ta平等对话的可能,想必会有更深的感悟。按照书中提供的信息,如果没有主要研发者德鲁克本人作为一线医生对于癌症患者的极大同情和责任感,格列卫恐怕到今天也没有面世的机会。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喜剧化的。在大家百折不挠的不懈努力下,这种药物终于冲破一层,一层又一层的障碍,进入了临床试验,并且大获成功。许多濒死的患者随之得救,那些振奋人心的故事会让读者也跟着感动。当然,光明中也有阴影:按照作者的讲述,那些曾经阻碍药物的领导们,此时又摇身一变,成了推动药物发展的幕前功臣。但和千万患者得救的巨大光明相比,这些小小的鸡虫得失算不了什么。
这本书介绍的是癌症治疗的一种可能的思路,即激酶靶向药物思路。如果读者理解了书中介绍的药物设计原理,就可以想象当阿尔法狗投身蛋白质结构预测工作时,为何有那么多人认为人类距离战胜癌症又踏出了坚实的一步。顺便一提,科学界还有别的一些思路,比如近年很热的免疫控制点抑制剂思路也在部分种类的癌症患者身上取得了类似的令人振奋的战绩。
我觉得,在这样一个坏消息满天飞的时代,这种讲述好消息的好故事显得尤其珍贵。在书中,我们可以看到科技发展得有多快,看到这种发展带来了幸福与希望。比如核酸检测技术,在书中就得到了非常正面的应用,不是带来焦虑和恐惧,而是带来安全和信心。真是太好了!
最后说几句闲话。这本书一开头就讲了一位白血病患者承受巨大痛苦的经历。目前还有很多白血病患者只能依靠干细胞移植来治疗。捐献干细胞,是用自己几天的不舒服(注射动员剂的后果),外周血采集时几个小时不能运动的痛苦(大陆不采骨髓,只采外周血),和一段时间可控的后遗症状,换取患者免除许多痛苦,并很可能因此挽回生命。我个人觉得这样的交换是值得的,并早已注册成为干细胞捐献志愿者。我个人建议更多人也在红十字会捐献登记。如果社会坏消息太多,至少我们力所能及地创造一点好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