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我先生是在重医附二院做的手术以及后期治疗。
附二院在重庆商圈解放碑那边。
前天我又去故地重游了一遍。
看着车水马龙、霓霞灯火,突然觉得繁华的世界是真的繁华啊。
那时候他每次入院前,我都会陪他在解放碑商圈去找好吃的。
他手术后能吃的东西很少,没有了胆囊,肝脏功能也不好,所以我们要找他能吃且又觉得好吃的东西。
他也只有在入院前敢放肆吃点好吃的,因为就算是消化不了胃痛,照他的话说,入院以后也有保肝保胃的药输液,怕什么。
入秋后夜晚凉,我走过以前我们一起走过的街道,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回想起以前他走在我身边的光景,想起他就和我坐在一张餐桌对面吃东西的模样,突然间就有些失控崩溃。
还好我戴着口罩,又是夜晚,不至于太失态,至少我自己这么觉得。
只是吓得与我同行的朋友有些无措。
我只是想着,那么想要活着的一个人,再也看不见这个美好的世界了,我也再也没有机会和他一起去寻找美食了。
虽然他的急救手术捡回了一命,但是检查的时候就发现,他肺上有结节,医生告诉我极大可能是已经转移了。
我抱着微末的希望,一直认为不是转移,只是他以前抽了很多年的烟导致的良性结节。
手术以后刚刚缓过来,接着又开始肝动脉化疗。
没有想到他身体对于任何化疗药都不耐受,对他来说是极大的痛苦。
我们做了基因检测,医生根据检测报告用药化疗,他仍是感觉到巨大的疼痛。
第一次化疗的时候,浑身大汗,病号服湿透了两身,他痛得满脸苍白,眼睛发红,很无助的样子,望着我和他妈妈,一遍一遍地叫着我们。
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看着他受苦,一丁点都不能替他分担和承受。
第一次化疗失败了。
第二次的时候,医生换种药再试一次。
结果那天晚上,半夜他正泵着化疗药,睡得迷迷糊糊,却突然惨叫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死死瞪着。
他绝望地说,他感觉肝上爆了,好疼好疼,他说他手脚失去知觉了怎么办。
我吓得跑去找值班医生,给他连打了几针镇痛剂都没有用。
看着他那般模样,我也觉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我抱着他说,不做了,我们不化疗了,再也不做了。
后来终于渐渐缓过来了,到第二天,他整个人就是去了半条命的状态,憔悴,虚弱,无助。
主任医生来查房,问了他的情况,主任也是个暴脾气,他一直以为是我先生一点痛都忍受不了,就生气地说:你再这样下去,只有等死。
他是在等死吗,他明明在尽最大努力想活下来。
第二次化疗痛苦成这样,第三次还是决定换种药再试一次。
第三次是坚持下来了,可是却没有效果。
化疗失败了。
靶向治疗和免疫治疗也一直在坚持,可是每次入院复查,病情都在持续进展,他肺上的结节也在持续地增多长大。
我也终于不得不接受是转移的事实。
我们换了好几个中医,也去求神拜佛。
后来这个中医给他调理身体,年后那几个月恢复得是不错的。
他精神好了,走路与正常人差不多,饮食睡眠都比较好。
期间我们搬了家,我外婆侍奉神灵,外婆说叫我小心,会有蛇来吓我。
我最怕蛇了。
我先生知道后,有一天他就打坐,观了一个梦。
他跟我说,他梦见打雷闪电,闪电劈在了鱼池上的黄角树上,黄角树变成了一条蛇,被他打死了。
他晚上就抱着我说:不会有蛇来吓你了,已经被我打死了。
我那时候每天都有精神和力气,我跑前跑后,努力赚钱。
想到只要他一天天好起来,我就有无穷无尽的动力。
我天真地以为真的会一天天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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