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旅途(152)东坡笔下的人物(三十七):再说乌台(6下)
至于第二组诗,本来就是东坡写给世代行医的王复秀才的即兴诗,以他门口长了几百年的桧木为喻体,赞颂他的品德高尚、表里如一。但是,御史们依然要来“根勘”,问东坡,此诗里的“蛰龙”有无讽刺?东坡问答,王安石诗云,“行天下苍生待霖雨,不知龙向此中蟠”,此龙是也。御史见涉及王安石,只好一笑了之。
但此事还没完。“诗案”审了两三个月,御史台勘状奏上,神宗皇帝要求对东坡及所涉人等,另派人核实上奏;又恰逢太皇太后患病,神宗下了大赦天下的诏令,东坡至少不会被判死刑了。御史台功败垂成,于是就又出一计,想坐实东坡“大逆不道”之罪,就还是拿这组诗做文章,但出面的当时的宰相王珪。胡仔的《苕溪渔隐丛话》有记录,叶梦得的《石林诗话》也有记录:
元丰间,苏子瞻系大理狱。神宗本无意深罪子瞻,时相进呈,忽言苏轼于陛下有不臣意。神宗改容曰:“轼固有罪,然于朕不应至是,卿何以知之?”时相因举轼《桧诗》“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之句,对曰:“陛下飞龙在天,轼以为不知己,而求之地下之蛰龙,非不臣而何?”神宗曰:“诗人之词,安可如此论,彼自咏桧,何预朕事!”时相语塞。章子厚亦从旁解之,遂薄其罪。子厚尝以语余,且以丑言诋时相,曰:“人之害物,无所忌惮,有如是也!”时相,王珪也。
这一段记录表明,王珪及御史们想从“不臣”的角度,置东坡于死地;而神宗皇帝还是保持了清醒的认识,知道诗人的一般性牢骚表达,与所谓“不臣”议论乃至“反诗”的区别,于是就有了“诗人之词,安可如此论,彼自咏桧,何预朕事”的回应。后来东坡对朋友说,“某今日余生,皆裕陵(神宗)之赐。”
为使博友对所谓“反诗”有一个直观的感觉,举几个例子说明之。《水浒•第三十九回:浔阳楼宋江吟反诗,梁山泊戴宗传假信》中,写了宋江酒后题诗词的场景,其作品是一首《西江月》,一首七绝,照录如下:
《西江月》
自幼曾攻经史,长成亦有权谋。恰如猛虎卧荒丘,潜伏爪牙忍受。
不幸刺文双颊,那堪配在江州。他年若得报冤仇,血染浔阳江口!
其七绝为: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海谩嗟吁。
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宋江写罢诗,又去后面大书五字道:“郓城宋江作。”那种勃勃不平之气简直要破纸而出。而唐未黄巢《不第后赋菊》: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诗句后面那种斩钉截铁、冲冠怒发的心态一览无余。与之比较,说东坡“不臣”,只能说那是深文周纳。 http://t.cn/A6oyAJeS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