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旅途（148） 东坡笔下的人物（三十三）：再说乌台（3）

在我国沿海潮汐之中，以钱塘江海潮最为著名，特别是每年农历八月十五至十八日，海潮更是汹涌澎湃，如同万马奔腾，直撼人心，极为壮观。东坡对此类景色是极有兴致的，熙宁六年（1073年）中秋，即还在其杭州通判任上，他便去观了钱塘潮，之后写了名作《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绝》，生动记述了现场的观感等。据说在江边的安济亭，东坡还将“其四”题于其上。然而，让东坡始料未及的是，在“乌台诗案”中，这组诗被指“包藏祸心、谤讪时政”。今天我们来品读《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绝》这组七言绝句。

《⼋⽉⼗五⽇看潮五绝》

其一

定知⽟兔⼗分圆，化作霜风九⽉寒。

寄语重门休上钥，夜潮流向⽉中看。

其二

万⼈⿎噪慑吴侬，犹似浮江⽼阿童。

欲识潮头⾼⼏许？越⼭浑在浪花中。

其三

江边⾝世两悠悠，久与沧波共⽩头。

造物亦知⼈易⽼，故叫江⽔向西流。

其四

吴⼉⽣长狎涛渊，冒利轻⽣不⾃怜。

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

其五

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吐霓。

安得夫差⽔犀⼿，三千强弩射潮低。

（东坡⾃注：“吴越王尝以⼸弩射潮头，与海神战，⾃尔⽔不进城）

直译：

其一

今晚这十五的⽉亮一定是又大又圆，清辉化作似已带九⽉清寒的秋风。

我已捎话回去了，吩咐对这官衙那几道门都别上锁，今晚我要去欣赏在⽉⾊下滔滔涌动的夜潮。

其二

江潮声势浩大，如万人击⿎呐喊，就像当年王濬率领着⽔军顺流而下的声威，使观潮的吴⼈都感到恐惧。

想知道潮头有多么⾼吗？连越⼭都隐没在滔天浪花之中。

其三

我的⾝世如同悠悠江⽔，久经风霜，头发像江涛泛起的雪白浪花。

也许是造物主也知道⼈很易⽼去，因此让海涛推着江⽔向西流去。

其四

吴地男⼉⽣于斯长于斯喜爱弄潮，在悬赏利物的刺激下甘冒风险，轻生戏水⽽不知珍惜自己。

东海龙王若真的知道明主之意旨，就应该将海边荒废的盐碱地变成肥沃的桑⽥。

其五

江神河伯不过是两只⼩⾍子⽽已，而海神鼓浪汹涌而至，⽓势如虹。

哪⼉能找到吴王夫差的⽔犀军呢？那三千把强弩“嗖嗖”射出的利箭，定可把⾼⾼的潮头射低。

这组绝句，意象生动，境界壮阔，有即景有抒情有议论，分合有度；有景有声，声象结合；有感有愿，意到笔到。整组诗甘畅淋漓，极富张力，反映了东坡诗词豪爽奔放、流畅生动的特⾊。对于这组诗，舒亶在“乌台诗案”前上的札子中就攻击东坡，“陛下兴水利，则曰’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在审讯中，东坡对此诗供认称，是嘲讽盐法为害；而御史们则硬咬住是东坡讥讽皇上好兴水利，並好大喜功。“朋九万”的《东坡乌台诗案》中记述为，奏状称东坡“逐次隐讳不说情实”，经过两天的逼问后“再勘方探”。

我曾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称“东海若知明主意，应教斥卤变桑田”批评的是皇帝热衷于兴修水利之举。我反复阅读此诗及有关资料，觉得还是以东坡所说的批评盐法实施所带弊端为妥。可以说，在“王安石变法”中所实施的“农田水利法”，在此新政的兴修大量水利工程，开垦开发了大片土地，是最有成效的一个方面。而纵观东坡外放的历史，他每到一处，都高度重视水利工程，比如任杭州通判即写此诗的任上所做的供水工程，任杭州知州时的西湖治理工程等。因此，称东坡此诗批评朝庭兴修水利于理不符，于实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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