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旅途（146） 东坡笔下的人物（三十一）：再说乌台（1）
（近一段时间身染微恙，更博力有不逮，特向各位博友致歉！）
之前两篇关于东坡身陷“乌台诗案”的博文发布后，不少博友在评论区留下许多很有见地的评论，如好友 @紫薯居士2021 阅读博文后凛然命笔，赋诗一首，对东坡的命运发出深深的慨叹:
文坛明叔欲如何？百余诗话说东坡。
生平事业黄儋惠，豁达心胸酒画歌。
污浊官场求洁好，风流神采接云罗。
中秋绝唱传天下，其奈文章憎命何！
並指出，“这两首诗（注：指文中所引东坡之诗）旧日读过，只觉工整，对其背后所隐伏的思绪心境及背景，理解有限，今得明叔友妙解，豁然开朗，受益匪浅。谢谢友！”
@嘉sj @此处至人无己 等好友也从不同的角度留下不少评论。这些评论，对于理解与分析东坡所留下的文化历史遗产提供了多样性意见，也使我拓宽了视野，深化了认识，受益匪浅，在此特致谢忱。
今天我们从东坡的《湖州谢上表》切入，谈谈好友@嘉sj提及的一个网上热门话题“东坡哪首诗引发乌台诗案”。
对此问题，我总的认为，所谓“诗案”，其追查对象，肯定是诗，而且是一批诗，从结果看，多达100多首；但要说“东坡哪首诗引发乌台诗案”，这不会有确切答案；但作为一个对北宋政坛影响巨大的政治事件，“乌台诗案”有一个较长时间的矛盾积累过程，其复杂背景就是围绕“王安石变法”，新旧两党及不同政治势力之间的激烈争斗，进一步说，其深层原因是北宋社会经济政治矛盾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而学界一般认为，其直接起因或触发点就是东坡的《湖州谢上表》。
接下来除了我们今天品读的《湖州谢上表》外，之后我们将品读东坡与“乌台诗案”有关的有代表性的诗歌作品。
《湖州谢上表》
臣轼言。蒙恩就移前件差遣，已于今月二十日到任上讫者。风俗阜安，在东南号为无事；山水清远，本朝廷所以优贤。顾惟何人，亦与兹选。臣轼中谢。伏念臣性资顽鄙，名迹堙微。议论阔疏，文学浅陋。凡人必有一得，而臣独无寸长。荷先帝之误恩，擢置三馆；蒙陛下之过听，付以两州。非不欲痛自激昂，少酬恩造。而才分所局，有过无功；法令具存，虽勤何补。罪固多矣，臣犹知之。夫何越次之名邦，更许借资而显受。顾惟无状，岂不知恩。此盖伏遇皇帝陛下，天覆群生，海涵万族。用人不求其备，嘉善而矜不能。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而臣顷在钱塘，乐其风土。鱼鸟之性，既能自得于江湖；吴越之人，亦安臣之教令。敢不奉法勤职，息讼平刑。上以广朝廷之仁，下以慰父老之望。臣无任。
直译：
臣苏轼报告：承蒙陛下厚恩，将臣从前差遣徐州改知湖州，已于本月二十日到任，有关手续已办毕。湖州富裕安定，在东南地区号称无事之州；山水清秀幽美，本是朝廷优待贤士之所。检视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也居然被列入其中？这真是陛下厚爱，臣苏轼谨此致谢。
回顾过往，臣苏轼性情资质鄙陋，名声政绩皆不足称道；议论空洞粗疏，文章学问造诣均浅陋不堪。人人都有一技在身，而臣却无什么长处。有负先帝之厚爱，提拔到三馆任职；难符陛下的信任，托付我管理两州。
臣不是不想激励自己奋力进取，稍微报答君恩；只是臣才能有限，履职有过无功；而法令俱在，应予惩戒，臣即使再勤奋，于事又有何补益？臣罪过很多，自己心里也很明白。而今臣凭什么能破格任职于名邦之职，並由此而更彰显皇上的荣宠？我明白自己的无能，岂能不感奋陛下的恩遇？这全都是因为有幸遇到了陛下，您天覆群生，海涵万族，用人不求其全德全能，肯定其长处也能包容其不好的一面。知道其人愚昧不识时务，难以追随陪附新进之人；知道其人老迈而且不会来事，或许还能牧养一方小民。
臣之前任职钱塘，就喜欢那里的风土人情。鱼鸟之本性，于江河湖海中就悠然自得；吴越之民众，也很听从臣的教导训令。（既然任此职），臣怎敢不公正执法，勤勉履职，息讼止争，对上以推广朝廷的仁义，对下以抚慰父老百姓的愿望。臣不会做事，（但希望能不辜负君恩）。
《湖州谢上表》，这里面的“表”，作为当时的一种公文形式，是臣下给皇帝呈递的奏章，从今天来看，也就是一份报告书，之前东坡任密州、徐州知州也呈递了“谢上表”，这是当时必须履行的行政任职程序。
元丰二年（1079年）四月二十日，东坡到任湖州，按惯例进谢上表，报到朝廷后亦按例在邸报上刊登。只是东坡没想到，这篇下连标题在内只有283字的官样文章，会给他带来那么大的麻烦和灾难。其中的关键之处是 “知其愚不适时，难以追陪新进；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养小民。”而里边的“新进”，即是指追随王安石变法那几年新提擢的被目为“新党”的那群人。酝酿了二个月之后，六月二十七日，权监察御史里行何正臣率先发难，称东坡《湖州谢上表》》“愚弄朝廷，妄自尊大。”同为监察御史里行的舒亶，亦进札子称《湖州谢上表》“大不恭”，欲陷东坡于杀头之罪。最有份量的是权御史中丞李定的札子，以定调的口吻，围绕着“讪上”这个着重点，称东坡有四项可废之罪。期间国子博士李宜之也插上一脚，上奏状称东坡“无尊君之义，亏大忠之节，显涉讥讽，乞赐根勘。”神宗皇帝被这些札子激怒了，以为舆论汹汹，于是下旨，“送御史台根勘闻奏。”震惊朝野的“乌台诗案”正式爆发。 http://t.cn/A6SgXnu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