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孀 文/@周从游
周湛东在他爹七七那天才归国,刚入园子,远远就听见他爹的小孤孀的痛哭声。
他到的时候,正听到人群后面未止息的两句唾骂。
“呸,惯会装可怜的玩意儿。”
“咱们少爷可不是老爷,滚过洋妞的温柔乡,哪会着他的道儿!”
周湛东面无表情地瞥了眼那两个下人,随即吩咐管家把他们解雇了。
冬雾泠泠,小孤孀瘦伶仃地趴跪在地,不停地啜泣,双手不时抠挖着水泥糊过表层的坟包,单薄的背脊一抖一抖的。
周湛东边烧纸钱边笑,多亏了小孤孀,这才有点死人的凄冷。
不过小孤孀似乎太卖力了,最后晕了过去。
他得太单薄,冻晕的,回去就发起高烧。
一双薄皮眼睛哭成红杏,嵌在因为高热像染了胭脂的脸上,明明谁见谁怜,在周家却似乎谁见谁欺。
好歹也是他爹的小老婆,却被打发住在后院,房里没火炉,窗户也到处漏风,从破损处来看,应该是被人从外面用石头砸破的。
周湛东亲自照看到夜半,坐在床沿,一直盯着那张脸看,越瞧越喜欢。
他刚伸手圈住小孤孀伸出被外的手腕,人就醒了,猛地缩回手,警惕地望着他。
“我,我是你……”小孤孀抿抿唇,拿不准该让对方如何称呼自己。
人家是堂堂周家少爷,而他不过是周老爷有名无实的续弦,因为八字好,被病弱的周老爷娶进门冲喜,五个月不到,周老爷就撒手人寰了。
周湛东意味不明地笑,顺着他的话唤道:“小娘?”
“小娘,”周湛东乖顺驯良地俯下身,“儿子坐了几天几夜的船,又一路将小娘抱回来,照顾许久,实在累极。”
温热的气息轻羽般扫在脸上,又听说是他将自己抱回来的,小孤孀的脸登时如火烧。
周湛东扯扯领带,掀开被子往床上挤,“都是男人,儿子想借小娘的床休息一下,小娘不会不答应吧?”
小孤孀惊得说不出话,身体已经被男人挤进里侧,然后被男人用四肢牢牢缠缚。
“小娘真好。”男人用梦呓般的语气说。
小孤孀僵直地躺在男人怀里,脸颊被男人贴过来蹭了蹭,又听男人说,“小娘像个小火炉,真暖和,儿子以后可以天天抱着小娘睡吗?”
“不,不可以的。”小孤孀舌头都快捋不直了。
男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是因为发烧才这样,平日里他冷得像块石头,怕会冻着他。
“那便换小娘来抱着儿子睡。”男人窝在颈项轻笑。
他说得坦荡荡,小孤孀险些被暖床两个字闪到舌头,诚惶诚恐道:“那怎么行?”
“行的,儿子合该好好孝敬小娘才是。”男人说。
孝敬么,小孤孀心底泛起异样的心绪。
但也只当男人随口说说,他自小被欺负惯了,遇到刁难与诘责向来能忍则忍。
不想周湛东有诺必践,不仅明目张胆地把他带进了自己院子,还将嚼舌根的下人都教训了一遍。
随后又把府中下人都换了个遍,连老管家都未姑息,罚扣半年月钱。
而且,果真夜夜都给他暖床。
小孤孀天生体寒,自那之后却时常不满地喊热,喊累,布满齿痕的手臂伸出幔帐,因为背后男人的重击,绷得像一支花满枝桠的桃枝。
和腕上青翠的周家传家玉镯相映成画。
在下坠的刹那,总会被一只大手捉回去,覆上更稠浓的花色。
小孤孀意识散漫,这哪是孝敬,分明是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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