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来源前两天灰头土脸的雷宇,脑补顾一野是雷宇长官,两个人开歼击机执行任务,结果出了意外,坠机后雷宇脑袋受伤,不仅失忆而且变成一个傻子,顾一野腿受伤,被大西北村子里的人救了,是个有点蛮荒的,刚通电的落后地方,寄信得去镇上,顾一野看一时出不去,雷宇又傻了,只能先养伤。
一开始顾一野受不了,智力受损的人很难搞,他跟教小孩儿似的,得盯着雷宇不让人捡地上的脏东西吃,别动辄就跑出去弄一身泥污回来。
最重要的,他还得教雷宇解手,不然雷宇就露着,顾一野忍着腿疼下床,头一次握上别的男人那玩意儿,驴玩意儿,脑袋也是驴脑袋,顾一野咬牙切齿,手上弄重了雷宇还吼他,说疼。
你疼我还疼呢,顾一野气死了,他跟雷宇本来就不算熟,关系一般,两个人都是高干家庭出来的,但差了几岁没玩在一块儿,雷宇一吼他他就反手给了人一拳。
雷宇现在的心智退化,被揍得一屁股摔地上,他也不怂,猛地抬头下三白瞪着顾一野,顾一野愣了一下,这眼神跟狼似的,让他以为雷宇恢复了,但细看人眼圈发红,又委屈又愤怒地盯着他,控诉他。
顾一野才不吃这套,转身就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他走得慢,雷宇突然跟上来,搂着他的腰让他搭上自己的肩倚着,跟刚才顾一野给他把尿时差不多。
顾一野一挑眉,心说这厮还挺知错就改的,有前途,结果下一秒人握着他那儿狠狠掐了一把,顾一野啊了一声,眼泪都疼出来了,泪汪汪地怒目而视雷宇。
雷宇不懂,被人一双蓄着泪的大眼睛瞪着,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做错事,想起看到村里的女人哄哇哇大哭的小人儿时的样子,自作聪明地抬手一搂就把顾一野按进怀里,扣着人后脖梗,让人一脑袋杵他胸口,还傻里傻气地说,“不哭,宝儿。”
顾一野反应过来,这傻子把自己当喂奶的了,又气又无奈,觉得好笑,又窝火,干脆利落一口咬在人锁骨,呸,汗涔涔咸得要死,怎么肌肉块儿这么结实,跟砖头似的。
虽然变傻了,但雷宇生来是个聪明蛋子,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基本能自理,还能被顾一野吆五喝六地使唤着伺候他。
其实顾一野丝毫不娇贵,都是兵,真训练他一等一,但现在腿伤了,雷宇这小子又栽他手上,不折腾白不折腾,逗傻子玩儿也挺有意思,两个人就这么在村西边儿一间荒废的土坯房住着。
但雷宇不听话,顾一野喝了药睡着了一眼没看住雷宇就跑出去了,在村子里乱逛,被小孩丢石头欺负。
他老实,不怎么会说话,不待见生人,别人喊他傻大个儿他就受着,顾一野醒过来就去找,看到自己手底下曾经意气风发的飞行员灰头土脸地蹲在那儿被一群村里的小屁孩儿围着,嘲弄他,讥讽他,雷宇听不懂,人都要拿尿滋他了。
顾一野气得踉踉跄跄跑过去挥拳头骂人,他腿还没好,这群半大的浑小子天不怕地不怕,惹是生非的一把好手,瘦溜溜又灵活,把顾一野硬是摔在地上,摔在雷宇面前,紧跟着那些人就要打下来。
下一秒雷宇突然起身一把攥住了为首那男孩儿的手腕,眉头都不皱一下,咔一声把人胳膊卸下来了,一伙人架着伙伴连滚带爬跑走了,顾一野以为雷宇清醒了,看着眼前宽阔挺拔的背影喊了声“雷宇”
结果对方转回头,蹭得一脸脏,大西北风吹日晒的,皮肤又干又糙,黑了不少,看起来土里土气,还有粉笔印儿,不知道被怎么欺负了,眼神还是纯澈无辜的,又呆又傻,蹲下来,拉住他的手,笨拙地讲,“回家”
顾一野看着这样的雷宇突然就爆发了,他突然很惶恐,害怕那个出色的士兵不会回来了,酸楚,无力,又很愤怒,那个长空上翱翔的鹰怎么会落在黄土地里,变成这样一个农村里的大傻子。
他一把甩开对方的手,说“回个屁的家啊雷宇,你家在北京,在首都,在公主坟儿,不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儿,可你这德行你回得去吗,啊?还有,你不是很能打吗,合着你就会窝里横欺负我啊?”
雷宇被吓了一跳,皱了皱眉,听不懂,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又立刻低头很着急地从兜里掏出几块高粱饴,纸包装,软的,外面裹着糯米纸,很甜,吃着黏牙黏嗓子。
“他们,给我”
“他们给你你就要?你就任人这么骑你头上?你他妈是狗吗雷宇!”
顾一野受不了了,见不得雷宇这么践踏自个儿尊严,傻子也不行,他特大声地骂对方,羞辱对方,甚至一手拍开对方,打掉人手上的糖。
雷宇瞪大眼睛,很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紧跟着就趴在那儿捡糖,顾一野气得眼眶都红了,雷宇抓着滚了黄土的高粱饴又伸出手,送到他眼皮子底下,说“你喝的,苦,这个,甜”
中药苦,顾一野喝很多药,雷宇才会被几颗糖骗了,他的确没什么尊严,人都傻了什么都不懂,还要讲究什么体面,他要糖,给顾一野吃的糖,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顾一野哑口无言,失声一样,喉结滚动,几次三番想喊人,雷宇好高大壮实一个人,蹲在他面前把烈日都挡住了,见他沉默就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脸,眼珠黑亮,像泉水里的两颗石子儿,干干净净的。
雷宇以为顾一野还在生气,就自作主张给人剥糖吃,剥之前还很乖很讨好地把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擦了擦,然后献宝似的喂到人嘴边,很期待地问,“甜?”
顾一野含着糖块儿点点头,雷宇太好满足了,一瞬间像有了天大的开心事,笑得一口大白牙蠢死了,再一转身毫不费力地背起了顾一野,他声音还是傻的,磕磕巴巴的,说“我们,回家”
雷宇认路的,村子不大,从东边走到西边他认得到,可以带顾一野回他们的家的。
村里人因为雷宇卸了人胳膊的事儿要把两个人赶走,但老村长早年丧子,失独家庭,雷宇虽然是个傻的,但老实,能干,不爱讲话,往那儿一杵看着还挺打眼的,肌肉结实,硬朗又有力,还听话,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村里头盖房拿他当苦力使,又被叫去地里干活,换点菜和鸡蛋,还有荤腥,回去给顾一野做着吃。
后来村长媳妇儿还送了雷宇一只笑鸡,雷宇拿回去,蹲在那儿跟鸡大眼瞪小眼,又问顾一野,“它,叫什么”
鸡哪来的名字,顾一野靠着门框,顶上是雷宇新装的灯,腋下是雷宇给他做的拐杖,打磨得很好,一点不硌不扎手,人潜意识里对这种活儿还是手到擒来,毕竟是熟练掌握飞机组件的人,搞焊接都不在话下。
雷宇很执着地看着他,不说话,但要顾一野回答,这是他的逼问方式,直勾勾地盯着,顾一野想了想,说,“不能起名字,起了名字你会舍不得它的。”
雷宇低下头看着那只小鸡,过了半晌才说,“你叫我,雷宇,给我起名字。”
因为那本来就是你的名字,顾一野想解释,但觉得雷宇理解不了,索性作罢。
虽然村里人都知道那个穿军绿色衣裳的男人是傻子,但还是有姑娘喜欢上他了,没别的,村里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大西北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男人,又踏实,洗干净了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军官。
春秀就看上了雷宇,她给割麦子的雷宇送午饭,穿着汗衫的雷宇露出臂膀上凶猛贲张的肌肉块儿,晒成了麦色,覆着层汗,日头底下散发着原始又粗犷的雄性荷尔蒙,像个西北汉子。
雷宇不吃她的饭,“我有”,他说,然后炫耀似的拿出顾一野给他准备的。
顾一野又不是炊事班的,做的稀里糊涂看不出食材,能吃就行,吃不死就行,一打开就差了人春秀手上色香味俱全的一大截儿。
但雷宇一点儿都不馋,自顾自吃,春秀羞答答地坐在他身边,仿佛这样就是两个人一起吃午饭了,还给人饭盒里添了一筷子肉菜。
雷宇也不废话,埋头吃了,春秀问他好吃不,他很诚实地点头,姑娘心满意足,很有成就感,托着红扑扑的脸颊含情带水地望着他,娇辣地逗他,说“好吃就娶了我,我给你做一辈子啊。”
什么是娶,雷宇不明白,春秀问他,“知道结婚吗?你要了我,我给你做媳妇儿。”
什么是媳妇儿,是天底下和你最亲近的人,是只能跟你好的人,是你最要紧的人,是你的人。
雷宇啃着馒头听人讲情情爱爱,咽下最后一口,姑娘的脸都没记住,也没看,说“我有媳妇儿了”
他回到屋子,顾一野今天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像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雷宇觉得自己可能又做错什么了,于是说,“对不起。”
他现在学会道歉了,顾一野教的,对方冷哼一声,用鼻子跟他置气,说“吃了别人家的肉还记着回来啊?都跟人家小姑娘聊什么了?不做哑巴了?”
“她要给我,做媳妇儿”,雷宇语出惊人,顾一野差点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有媳妇儿”
雷宇自顾自地讲,顾一野瞪圆眼睛,心里乱得很,雷宇不是失忆了吗,哪来的媳妇儿,没失忆也没听说他结婚了啊,可顾不上多想,雷宇走近一点,冲着他傻兮兮地喊了一声。
“媳妇儿”
顾一野呆在原地不敢置信,心口砰一声,红了耳朵,面上撑着不为所动,撑着胯一副长官派头,指着人脸信誓旦旦,说“滚蛋,瞎喊什么,雷宇你给我看清楚了,我一大男人怎么做你媳妇儿。”
雷宇抠了抠裤子的开线,闷声闷气地反抗,“你是媳妇儿”
“我是你长官!你给我服从命令听指挥”,顾一野大声地呵斥反驳,雷宇想了想,慢慢地解释,很笨地讲,“顾一野,最重要,是唯一,永远分不开”
顾一野脑子轰一下炸了,臊红了脸,他面红耳赤地,慌乱地,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是痴儿,什么都不记得的痴儿,忘了蓝天,也忘了使命,他是雷宇,又不是雷宇。
顾一野忽然清醒过来,一后背的冷汗,因那一瞬间的心动而厌恶自己,他惊愕,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因为个男的这样,顾一野本能地抗拒,退缩,这个词不该用在他身上,可他的确胆战心惊地怯懦了,为自己已经模糊的取向,为那些隐晦的情感。
它们不知在何时成了埋在地下的麦种,在日积月累的灌溉下肆意疯长,雷宇石破天惊地挑明,可他是傻子,他不懂,他无所顾忌地示爱,留顾一野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后果。
心理防御机制是本能,顾一野用突然的翻脸和暴跳如雷掩饰自己的情绪,他慌不择路,口不择言,起身,趔趄地跑去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他和江南征的合照。
“看到了吗!这是我的,我的……”
顾一野气势汹汹地举着照片冲到雷宇面前证明自己,却说不出狠话,最后一咬牙,看着睁大眼睛的雷宇恶狠狠地讲,“我要和她结婚,我爱她,我们回去就会结婚的!”
“回去?”雷宇意识到不对劲,他也害怕了,伸手去抓顾一野的衣袖,死死盯着照片上的两个人。
“对,我们迟早要回去,回自己的家去,和女人结婚”顾一野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胸膛剧烈起伏着,用力点头,斩钉截铁地回答。
“不要我,要她”
雷宇笨拙地下判断,他直直地盯着顾一野,顾一野受不住这样的目光,练武场他是常胜将军,可此刻对峙下他溃不成军,雷宇看起来像是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就被抛弃了,却又执拗地不肯承认这个事实。
雷宇攥得他手腕勒出红痕,太用力了,在抖,顾一野皱起眉,没躲,也不说疼,雷宇却被自己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眼对方的手腕,气息很急,很凶地喘了几下,像是压抑着情绪,转头跑了出去。
顾一野想追,刚迈步又刹了车,立在门边儿,像每日等雷宇从地里回来时那样,这次却眼睁睁看着人跑远了。
傍晚时门被撞开,是雷宇,男人跑回来的,大汗淋漓,顾一野没心情吃东西,饭搁在桌上,用报纸盖着,有雷宇最喜欢的烙饼,顾一野烙得比不上姑娘手艺,总得糊几块儿,吃起来有股柴火味道,但雷宇还是觉得很香,只不过现下已经凉透了。
顾一野怔愣着看着雷宇,对方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一张卷起来的白纸,摊开来,是画,雷宇去村里学校拿的纸笔,画的他和顾一野,像那张照片一样,像那个时候两个人结婚时去照相馆拍的照片一样。
雷宇很会画画,就像他会画飞机模型一样,画得栩栩如生,手上都是铅灰,画了一下午,不用看就能画出来,顾一野都在脑子里,他以为画了,一样了,就能好了。
“我们,也有”,雷宇看着顾一野的眼睛,烛灯摇曳下眼里有明暗的火星,深沉,坚定,很执着的傻子。
“能结婚,跟我,不要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