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已经看过《世间有她》，你一定感受到了第二章节中精湛的摄影，一定会想知道摄影指导是谁。

张子乐是在波兰国家电影学院摄影系毕业的。两年前我们初次见面时，他还没有主拍过什么大片，但是我从他给我的片段和广告中，看到他对都市有敏感、独特的感受和审美，看到他令人兴奋的活力和潜力。

子乐读完剧本后，给我写了一封长达三四页的邮件，描述了他对剧本的理解和建议，对疫情的体验和思考，对创作的激情与设想。开始合作后，我们有了密集及深度交流，并建立了深厚的信任。虽然我们属于两代人，但发现不少我们共同热爱的电影人、影片以及书籍，比如伍迪·艾伦、安德烈·塔可夫斯基、基耶洛夫斯基、阿巴斯·基亚洛斯塔米等的电影，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罗曼·罗兰的《约翰·克里斯朵夫》、石黑一雄的《莫失莫忘》和《长日将尽》……

趁电影在影院上映，我跟网友们分享一下张子乐自己写的部分创作记录：

“…… 导演拒绝消费疫情，更希望把画面做到极致的真实和自然，同时戏剧上也做减法，直到平淡，方可深刻。我搜集了多款不同年代的底片，包括KODAK, Ilford, FUJIFILM, Rollei, AGFA等… 把颗粒逐一扫描出来，日后做测试用。后来发现Ilford Delta 100的颗粒非常细腻，能够带来早起东欧和英国纪录片的胶片质感，同时反差是时尚的。”

子乐对每一个影像环节都想得非常细腻，跟他一起看他做的测试，让我学到不少知识。在我们为剧中两个人物不同的城市定调的时候，子乐测试11款镜头，每款各做了黑白和彩色的肤色测试，最后选用了三款镜头来表达不同场景的气氛和情感。

“Leitz Summicron 完美呈现了北京的家庭和亲情的温度。Cooke 的老变形宽银幕微距镜头是拍摄大特写很棒的选择，它的反差和 Leitz 很搭配。令我惊喜的是 Cooke 的大光圈超35毫米镜头，在黑白的灰度里像一把刀子锐利和冷漠，令人不安，与昭华家的密闭空间和孤独感非常搭配，我选了它拍摄易烊千玺的戏。北京室外戏发生在夕阳时分，它充满了对老北京的回忆。Super Baltar 镜头是60年代的产品，因为被 Gordon Willis 在1970年拿来拍过教父而闻名于世。国内只有一套，它的镜片非常的老，边缘开始虚化，玻璃也开始发黄。测试后发现所有的瑕疵都不再是瑕疵，反而有机地带出了老北京的气味。它成为室外场景的不二之选……

……灯光永远是我工作中最重要的环节。不论是筹备还是拍摄，我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灯光设计上。灯光师王文彬(彬仔)是我团队里最紧密的伙伴。与他合作也是非常幸福的，因为他一直都会从故事与人物出发，最后才会触碰技术层面。我们先讨论每一场戏的重点和人物等，接着讨论我的分镜，最后我会给他我的布灯方案。他常常批评我的执行方案，我们来回修改，不时争论得脸红耳热，但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棒的学习过程，同时也大大节省了拍摄时的沟通成本。”

这出戏大多数场景是民宅中的实景，我希望从筒子楼的窗户能看到外面超现实的现代建筑。在都市炫幻的外表下，老百姓过着平凡的生活，承受着命运的摆布。但实景拍摄空间很小，而且位于北京三环内。发电车、重型器械、箱车等日间是不准进城的，夜晚进城的话，白天拍摄也定会被居民报警投诉，我们只能用最精简的人员和器材展开工作。所以在实拍中，子乐与彬仔的许多方案都受到严重限制。

子乐本来决定用暖光的大功率钨丝灯作为主灯，因为它会把灰度的层次更加鲜明地表现出来。最后条件所迫，他只能用不需要发电车的低功率日光灯和 LED。LED的色谱非常不完整，光质也不好，令人崩溃。后来灯光师去买了一堆大块的麻布，设在窗外，然后用最大的LED去做反射光源。经麻布反射后，光质变得犹如自然光。室内没有了灯光器材，演员也可以更自由地表演。摄影组和灯光组在非常艰难的条件下，为电影带来了惊艳的视觉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