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怪因为灵力很低，没有朋友不说还总被欺负，搞不好就会被吃掉。

他努力又小心地活了几百年，某一天忽然捡到一个小孩，本来要吃掉的，可那小孩子一看他就笑了，他没忍心，就这么抱着回去养了。

他一个妖怪，没养过孩子，过程真可谓十分艰难，去村子偷羊奶被喊打喊杀，追得东躲西藏，又因为自己过得随意，不像人类那么娇嫩，导致照顾孩子时也没怎么上心，半月一小病一月一大病的。

小孩生病了也乖得不像话，夜里微眯着眼看着他，委屈地哼哼，他伸手摸摸，就又睡过去了。

他丢下过那个小孩很多次，偏偏每次不出半个时辰又倒回去捡回来带在了身边，到底还是舍不得。

再大点之后生病得少，也好养活了，只是总爱哭，要抱着哄半天才好。

他教小孩修行，哪怕他自己修为并不高，只能算是纸上谈兵。

他看着小孩一日日长大，成长为少年，好看又聪明，从来不让他担心，甚至还倒过来照顾他，保护起他来了。

他喜欢这种被在乎的感觉，他总算不是孤身一人了，在这个世间有了牵挂。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小孩的家人找回来了，名号特别响的修仙正道，听说很厉害。

小孩不愿意走，他也不愿意让小孩走，于是只能打一场，奈何他实在不是对手，小孩也因为替他挡伤被打得惨不忍睹，浑身是血将死之际，小孩拿了把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求那群人放过他。

“能照顾好自己吗？”小孩满脸的泪，用手去擦他脸上的血，偏偏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只有点头的力气。

他呆呆地看着小孩，跟着落泪，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和小孩最后一次见面了。或许是身为妖怪的活得时间太长，区区十几年不过须臾之间，所以他总认为小孩还很小，可按照人类寿命来算他已经不小了，已经是个俊俏少年郎了。

少年又轻轻地去擦他的泪，被强行带走之时留在一句：“我等你来接我回家。”

于是小妖怪不再是妖怪了，他剑走偏锋，入了歧途，几年之间他成为了众人口中的大魔头，不论人、仙还是同类，他动手时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以他们的命为养分让自己变得更强。

而少年呢，他在一众修仙之人中脱颖而出，继承了父亲的掌门之位，降妖除魔，名声大噪，几乎无人不知道少年的名字。

小妖怪变成了大魔头，他常常想等他有能力不再被欺负，等他能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把少年带回身边之后就再也不做坏事了。

这么多年他也一直避着少年不敢见他，怕他见到自己杀人如麻的模样。

没多久功法大成，选了个黄道吉日，准备登上山门，去接他的小孩。

自从少年离开后，他每天手染鲜血，没有悲喜只有无尽地想要变强的欲望，渐渐地都感觉不到活着的意义了。

出发去找少年那天他久违地感觉到了开心。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动向，那些仙门对他除之而后快，他知道那些人早就联合起来设计了埋伏，但他早以不是当年的他了，那些人在他眼里如同蝼蚁。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少年也在。

少年跟最后一次见面时没怎么变，只是轮廓彻底长开，透着股冷意，翩翩若仙，不像多年前那么可爱温顺了。

少年没有开开心心地等他接他回家，而是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提着剑，看他的眼神如同陌生人。

那些正道嫉恶如仇，妖魔在他们眼中都是该死的，更何况是他这的穷凶极恶之徒。

这些年里他也有想过，他和少年已经成为两个世界的人，站在了对立面，根本不可能再像往常一样把彼此当成唯一。可他不甘心，他舍不得，他想紧握住自己生命里曾经唯一拥有过的东西。

那些人无法伤他分毫，他一言未发，步伐坚定地向少年走近，杀了条血路。

“我来接你了。”直到少年手里的剑刺进了心口，他才开口说了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少年怔住了，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这么轻易得手，没料到他竟然躲也不躲。

“我们回家吧。”他又说。

少年抿着唇，冷冷地看着他，不见半分动容。

“不跟我回去了吗？”他执拗地问，忽然哑了嗓子。

剑被抽了出来，嘴里已经是满口的血腥，在倒下身的那刻，他见到少年背过身，终于开口说了话，语调冰冷不见丝毫往昔的情谊。

“你是你，我是我，仙门百家向来与你这样的魔物势不两立，我们哪儿来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