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诺奖得主古尔纳的作品有了中译本。编辑说第一批有五本，但我最近太懒了，回复说不如只给我一本看看，结果……日日夜夜，一口气看了三本。最强烈的感受就是，好的作品总有一种重压之下的优美，从上而下的问题压迫存在，由内到外的叙事冲动存在，克制和平衡存在，然后还有松手，一种向下之力，水桶沉入深井，故事从此获得作者也无从控制的幽微层次。我总想那些真正吸引我的作品有什么共同之处，后来发现是世故，只不过这种世故无法通约为现实世界的生存之道。作家们的智慧只针对自己头脑中的世界，他们熟悉这个世界，他们有足够的阅历，很少大惊小怪；他们大部分时间不偏执、善妥协，但也会在关键时刻做个暴君；他们目标远大，但也有能力过好每一天，那些开怀畅饮的时刻让人着迷，是惠享成功的时刻，让人误以为抓住了生活的真谛。至于古尔纳的主题，我相信会给很多人带来切肤的感受，但对我来说似乎也不是最重要的，“不顾一切逃离家园”有多种路线、多种后果、多种缠斗，但，像古尔纳自己说的，“写作不是只着眼于一件事情，不是为了这个问题或那个问题，这个关切点或那个关切点，写作关心的是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往下似乎也不必再说了，文学就是方方面面，当生活本身的面向正在一片片剥落的时候，文学仍在不遗余力地提供关于全景的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