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旅途(140) 东坡笔下的人物(二十五):题画诗
今天我们来品读东坡创作于他徐州知府任上的的两首题画诗,时间分别是熙宁十年(1077年)和元丰元年(1078年)。有观点认为,一段时间里面,东坡题画诗多了,这表明他的心态往往是比较平静的。在徐州,东坡离开不平静的朝庭外放已有五六年,“王安石变法”推行了八九年,也取得了一些成效,在这个过程中,东坡的心态经过“自适应”的调节,也从抗拒走向共处。
《韩幹马十四匹》
二马并驱攒八蹄,二马宛颈鬃尾齐。
一马任前双举后,一马却避长呜嘶。
老髯奚官骑且顾,前身作马通马语。
后有八匹饮且行,微流赴吻若有声。
前者既济出林鹤,后者欲涉鹤俯啄。
最后一匹马中龙,不嘶不动尾摇风。
韩生画马真是马,苏子作诗如见画。
世无伯乐亦无韩,此诗此画谁当看?
直译:
这两匹马并驾齐驱,八只蹄子仿佛连在一起;那两匹马弯着脖子飞奔,马鬃和马尾显得一样高。
前一匹马后蹄扬起,重心压在前蹄上;后一匹马往后退了一下,发出长长嘶鸣声。
长胡子老马倌骑着马回顾马群,看样子他上辈子是马,能通马语。
后边八匹马,有的在行走着,有的在饮水,好像能听到细细水流被马嘴吸入时所产生的声音。
前边渡过河的马,像飞出树林的鹤,脖子伸得长长的;后边正在渡河的马,像在低头啄食的鹤。
最后面的那匹马,可谓是马中之龙,它不嘶鸣,身也不动,尾巴一摇却摇出风来。
韩幹画的马如同真马一般,苏子作的诗也如同再现了这幅画。
但是这世上没有伯乐,也没有韩幹,这些诗这些画给谁看呢?
《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
山苍苍,水茫茫,大孤小孤江中央。
崖崩路绝猿鸟去,惟有乔木搀天长。
客舟何处来,棹歌中流声抑扬。
沙平风软望不到,孤山久与船低昂。
峨峨两烟鬟,晓镜开新妆。
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
直译:
山色郁郁葱葱,江水烟波渺茫,大孤山小孤山,耸立在江水中央。
悬崖高险,无路可走,只有野猿飞鸟可度,而高高的乔木刺破苍穹。
那条不知从哪里来的客船,已行至中流,船上响起声调悠扬的棹歌。
江边沙滩平缓,江风徐徐吹拂,这些情形在船上是体验不到的;因为船随着忽高忽低的湍急江水飘流而下,看上去孤山也就随之起起伏伏。
那临江高耸的大小孤山,峰峦水雾缭绕,像两个美人在早晨对着镜子画新妆,梳弄起高高的发髻。
跟船上的商贾打声招呼:举止切莫轻狂,小姑(小孤山)前年可已经嫁给了彭郎(彭浪矶)。
题画诗是针对画而的诗。东坡所述韩幹之画,究竟是指哪一幅画,这並没有得到没有确认。有研究者引南宋楼钥《攻媿集》卷三《题赵尊道〈渥窪图〉》诗序的内容,认为这《渥窪图》是与东坡同时代的大画家李公麟临摹韩幹这幅名画的临本。但我觉得,韩幹所画之骏马图,应不止一幅;东坡所题诗之画,与楼钥所说之画,是否同一幅,存疑。
在《韩干马十四匹》这首七言古诗中,可一窥大诗人的非凡功力。全诗既以分组形式描述十四匹马的生动形态,有群组描摹,有单体刻画,有马有人,有叙述有议论,各种镜头时分时合,自由转换,为我们构画了一幅错落有致的群马图。此诗从第十三句起至结尾后面四句议论,一句“韩幹画马真是马”,朴素直叙对韩干的高度评价;接下去是“苏子作诗如见画”,可谓是高度自赞,自评甚高;然后引出末两句议论,指世无伯乐、韩干,即使有韩干画马之才及自己的诗才,也无人赏识,无法发挥才能与作用。
《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题画诗的对象是唐代大画家李思训所画的《长江绝岛图》。李思训在中国美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是唐代著名山水画家、书法家,为山水画的创始人;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作为唐朝皇室宗室,他在开元年间居然官至右武卫大将军,可谓是上马能打仗,下马能画画,人生跨度甚大,其作品当时有“国朝山水第一”之称。东坡这首《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先概括写对画面上的江景感觉,在烟波浩渺中将大小孤山拱立而出;继而写对江心之船及抑扬棹歌和在船上看到的两岸景色;再以形象化的大小孤山印象及诙谐议论作结,极为生动有趣传神。
这两首诗分别在后世引发一些讨论。就《韩干马十四匹》而言,诗中或画里究竟有十四匹还是十六匹马,有不同看法。一些学者认为是十四匹,东坡明确写的是“十四匹”,简言之就是“二”+“二”+“一”+“一”+“八”;反对者认为是“十六匹”,除了上面的“十四匹”,还有两匹,一是“老髯奚官骑且顾”里面的所“骑”之马,一是“最后一匹马中龙”里面的“最后一匹”,而东坡诗题说“十四匹”被认为是“笔误”或有意而为。我认为,还是以东坡所明说“十四匹”为妥,所“骑”之马,应是“一马却避长呜嘶”里面这“一马”;而“最后一马”应包含在“后有八匹”里面,也在饮水。
而《李思训画长江绝岛图》也被后代评家高度评价,但亦有不同意见,这以清代纪昀为代表。纪昀者,某电视剧中之“纪大烟袋”也。他在其《纪评苏诗》(卷17)中说,“末二句佻而无味,遂似市井恶少语,殊非大雅所宜”。对此,我觉得,诗词欣赏各有所好,这不能强求;但这是否“似市井恶少语”,可能就过了。同时,“舟中贾客莫漫狂,小姑前年嫁彭郎”,既与“客舟”相照应,又以谐音“小姑”对应“小孤山”,“彭郎”对应“彭浪矶”,引用当地的传说,使全诗平添了一种空灵与浪漫的色彩。
本文开头时,说到东坡心态的“自适应”,这两首诗结尾处的不同议论,都不妨看作其“自适应”的某种折射。 http://t.cn/A6SLOAx6 http://mapi/006B80VBgy1h54vvcjo38j30xc0mpq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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