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旅途(139)东坡笔下的人物(二十四):燕子楼
东坡另一首《永遇乐》是在徐州作的,时间大约是熙宁八年(1078年)秋天,为燕子楼感梦抒怀之作。
《永遇乐·彭城夜宿燕子楼,梦盼盼,因作此词》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直译:
今夜月光皎洁如霜,秋风送爽;清朗夜色,清凉如水,一望无垠。鱼儿从弯弯曲曲的池港跃出水面,露珠从圆圆的荷叶露珠儿泻流下来,这夜景寻常,却隐隐透出寂寞,没有谁会去关注它。三更鼓声沉沉,落叶铿然有声,竟把我从梦见佳人的幽深梦中惊醒。我在这茫茫夜色中,走遍小园,梦里悲欢的踪迹无从寻找。
我这游子浪迹天涯,已是满怀疲惫;望着山中的归路,对故乡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如今燕子楼空空如也,佳人已难寻踪影,只见栖息其中的燕子飞进飞出。古往今来如同梦幻一般,何曾有人能从中醒来,留下来的都只是那些恩恩怨怨。以后某个时候,有人对着这黄楼夜景,或许也会为我发出一声慨叹吧!
这个“黄楼”是原徐州东门上所矗的门楼,为东坡任徐州知州时为纪念抗击洪灾胜利所建。而这彭城即徐州之旧称(亦即今江苏徐州)。词中所说燕子楼,相传是唐代朝徐泗节度使、检校尚书右仆射张建封(另一说张建封之子张愔),在其官邸为其爱妓盼盼(另一说眄眄)所筑的小楼(历史上的燕子楼,几经兴毁,已难于确考;今之燕子楼,于1985年重建于徐州云龙公园知春岛上)。盼盼以能歌善舞、能赋诗歌,闻名于众。张建封(或许是张愔)去逝后,盼盼因恋念建封而不改嫁,苦守燕子楼达10多年之久,何时去世不知。
上面所以用了“另一说”“或许”等,是由于燕子楼及关盼盼的故事皆无确证,绰绰影影,存有许多疑处。上述故事之后更离奇的是,相传与张建封(或张愔)有交往、见过关盼盼的白居易,居然出现以和诗逼死苦守空楼的关盼盼的段子。对此,我是不以为然的。起码从东坡这首词来看,即从两百多年后白居易的粉丝东坡出任徐州知府,某个秋夜在燕子楼过夜,因梦见关盼盼而作此词的这个情节看,上边的那个段子,在东坡出任徐州知州时是未出现的。
东坡这首《永遇乐》,清丽脱俗,意境清幽,熔景、情、理于一炉,即借燕子楼之景,以梦感盼盼之情,抒跨越时空、感慨人生之理,不愧为东坡词作之名篇。其上片借梦写景,“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历来脍炙人口,其所营造的清幽之景,让人对燕子楼产生无尽睱想;下片着意感慨,东坡秋夜登高远眺,思虑无限,“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为人激赏,千古传诵。全词以“清”为眼,可以说无一处不以“清”相关,着力传达了一种囊括古今情事、跨越梦幻现实的空幻感、疏离感、出世感、超然感,其悠然之味,是可令人掩卷之后,品之再三的。
本篇文章开头说过,这首《永遇乐》是东坡以这词牌所作的第二篇,事实上也是以这词牌作的最后一篇。有观点认为是因上孙巨源(上一篇博文提及的人物)的原因所致,这是可信的。据查,孙巨源,名洙,曾因进策50余篇议政,被当时的丞相韩琦称为“今之贾谊”。东坡与之交往甚深,除上篇博文提到的《永遇乐·长忆别时》以及《润州甘露书弹筝》、《采桑子•润州多景楼与孙巨源相遇》等诗词之外,东坡还写有《更漏子·送孙巨源》、以及标题就叫《孙巨源》的作品等,给他这位朋友。孙巨源于元丰二年(1079年)即“乌台诗案”爆发那一年去世,东坡于里里外外的原因,不再以《永遇乐》这个词牌作词,是可以理解的。 http://t.cn/A6SZige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