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郎 窝头会馆#

遇⻅「肖鹏达」
《窝头会馆》0803北京场首演repo🎫@杨九郎L

昨夜，终和肖鹏达相遇。
一次新生，两次出场，三枪惊奇。

「一次新生」

杨九郎对于话剧舞台，无疑是陌生的初来乍到者。
一个北京孩子对于一个北京⻆色的重塑，这不能不说，其间有画面必是有所重叠的。

肖鹏达，一个北京小爷，操着京腔，带着混不吝的劲儿，钻点小空，赚点小钱，犯点小事。

是本色出演吗？是，也或不是。

那些在日常里被捕捉记录的杨九郎，细致妥帖的，或许，他找到了一种安全的自我包裹的方式，隐藏带着些闪躲。

在等待「肖鹏达」的时间里，也曾试想过，在话剧的舞台上，杨九郎会用一种怎样的方式，钻到⻆色里。

昨儿，终⻅结果。

他掏出了他自己，最为简单直接，也最为赤诚。
京腔之下，大段的京骂，无疑是观众的爽点之一。情绪流淌，露出几分凶狠。

忽然就想起那句话，“有好多人说我特温暖，其实我觉得我也挺混蛋的。”

露了点恨，不够恶。

「两次出场」

“22岁。肖家儿子。释放的犯人。偏执而堕落。 ”
这是刘恒老师写在剧本里的人物介绍，关于肖鹏达其人。

肖鹏达，不是一个贯穿全场的⻆色，两次出场，却都在戏剧冲突的最高峰。

第一次出场，刚刚出狱的肖鹏达推着二八大梁的自行⻋来寻子萍，在苑大头被儿子要求退换学生捐
款，钱砸在头上之时。

第二次出场，是拎着全部家底皮箱的肖鹏达，想要带着周子萍逃跑，被拒盛怒，误杀苑大头。

缺席与在场，闯入与逃亡，与其人往事，不无关联。

出生在高台阶上的保⻓之家，⻓姐疯癫，甚比独子，备受宠溺。其父保⻓，圆滑且凶悍，霸陵邻
里，搜刮苛捐杂税，为儿子铺路。肖鹏达，方才有着军需仓库这般安逸的肥差，跟着上司贪腐，却背锅入狱。

从出狱后的到访，到误杀后的流亡，肖鹏达如同一个闯入者，永远没有在窝头会馆的时间中同频。确实，他没有在为柴米油盐犯难市井生活的泥沼里，梳着油头，发缝精致，皮鞋锃亮，皮质⻛衣，自行⻋抑或是装满小⻩⻥的皮箱，都不属于窝头会馆的世界。

但，也是另一种境遇的一地鸡毛。

或许，对肖鹏达而言，第一次出场，是“想⻅你”；第二次出场，则是“带你走”。

「恶人非恶」

乱世之下，众生皆苦。而肖鹏达的苦，则是关于爱情。

比起肖鹏达的恶，杨九郎找到了肖鹏达身上的软肋，某处柔软。

如果说，原版中的肖鹏达对周子萍的追求，是令人窒息的，权势高位下的胁迫，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让人恨得牙痒，那么杨九郎版的肖鹏达，无疑是夹杂着些许温柔的。

初次闯入窝头会馆，喊着“子萍”，尾音上扬，是那种不被女孩家中⻓辈喜欢的纨绔子弟，老实说， 流气不足，反到透着股愣头小子的傻劲儿。

乱世中最后关头，肖保⻓所想，是如何诓骗到苑大头手里窝头会馆的一纸地契，而肖鹏达心中所想的，你爱我还是他?

从“子萍，走不走?”到“周子萍，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是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杨九郎的肖鹏达，带着讨好式的哄骗，送来的高跟鞋规规矩矩地冲向女孩的方向，不是一种耀武扬威的赏赐，而是带着些真挚的邀请，仿佛下一秒，就随时准备为她穿上鞋子。

鞋子作为礼物，也是幌子，跳舞是假，想带子萍逃亡是真。

肖保⻓对儿子最后的“善意”，或许仅剩下提醒刚刚背上命案的肖鹏达滚得越远越好，离开时还不忘顺手拎走了装着家底的皮箱。而作为肖鹏达的杨九郎在离开前，最后一眼，看向了子萍，那也是肖鹏达在舞台上的最后时刻，那一瞬的停留，让人觉得，恶人也有爱。

肖鹏达原本就立了个⻜扬跋扈、觊觎⺠女的设定，但杨九郎的肖鹏达，演出几分真意，让人想问问，他是如何爱上周子萍的心动瞬间。

相信，存在。

“在牢里我就惦记一个人，要是没她这张脸蛋陪着我，我早他妈死牢里了我。”

尽管，这是一场爱情中的独⻆戏，一个人的爱情。
肖鹏达的为爱冲动，是自私的，甚至可以抛弃父族，但这种爱，在周子萍看来，令人生厌，甚至是恐惧的，进步女⻘年也是下意识躲在父母身后的庇护下。

不想带着情结或滤镜，去美化肖鹏达对于周子萍的偏执。

但确实，杨九郎让肖鹏达，少了一点恶，多了一点真心。

开始理解了，于明加老师在前采时提到的，杨九郎在台上的成立，与找到了人物的可爱。

「三枪惊奇」
如果说，爱意让人有着自私的柔软，那么，杨九郎版的肖鹏达开枪时的犹豫与不决，关乎的是人性。

第一次，肖鹏达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父亲，苑大头去拦着。
第二次，肖鹏达将枪口指着古爷，苑大头又去拦下。
第三次，肖鹏达将枪口对准了淼子，苑大头再次挡在了儿子面前。

肖鹏达在这段对峙中，有着虚张声势的慌乱，枪原本是作为示威的工具。

持枪与苑大头对峙的戏份，从预告之初，就是令人期待的，台上台下，戏里戏外，杨九郎演出了那份不舍与不忍，下不去手，开不了枪。

单手执枪时，在⻛衣袖口遮盖下的另一只手掌用力张开又握拳，慢慢松开，在看不⻅的地方调节着情绪，如同为自己打气。而当枪掉在地上时，慌乱泄了一地。

慌乱之下，误杀之后，肖鹏达在舞台上是停滞的，带着惊恐与悲伤，有很多的小动作，一方面，控制身体的静态，一方面，不停的摸脸，分不清擦汗或是泪。

在杨九郎的演绎之下，肖鹏达并非冷血。

「尾声」

有人说，刘恒老师本子中的肖鹏达，原本是要叫做肖鹏翔，是杨立新老师改的，怕喊着喊着，和骆驼祥子里的祥子搞混。

「翔子」，这必不是选择⻆色的理由，但原谅我，依旧沉迷于这种偶然与巧合之间所携带的魅力。

珠玉在前，不想说多完美，但凭心而论，杨九郎的表演深深地打动了作为观众的我，让我忘记了那个作为相声演员的杨九郎。

当灯光暗下，幕布即将合上之时，他瘪着嘴，憋着泪，鞠躬久久不愿起来。

某一个时刻，我开始相信，杨九郎把自己放进了肖鹏达的身体里。
某一个时刻，我开始看到，一个赤裸的杨九郎，一个混蛋的杨九郎。
某一个时刻，我开始相信，肖鹏达对于子萍的爱而不得，亦是悲伤的。
某一个时刻，我开始期待，他与话剧这个舞台的缘分，不止是今天。

在夜晚里，杨九郎说，「谢谢你们来看戏」。

在白昼里，想对杨九郎说，「谢谢你成为肖鹏达」。

- 嘿，或许，箱子甩得有些过了。
- 力道刚刚好。

* 关于德云社版的《窝头会馆》

《窝头会馆》和德云社的结合，是恰如其分的。

作为一个重文本、强台词输出的经典话剧IP，《窝头会馆》从某种层面和相声存在气质上的相似， 脱胎于文本，在精妙的结构中构建千人千面。而话剧与相声又是相悖的，对于相声演员，所有机灵现挂的语言逻辑和结构方式，其实是被压抑的。对于初登话剧舞台的演员而言，想必更要是循规蹈矩的。那些对于语言包袱的现挂反应，在舞台上，是需要被克制和隐藏的。同时，也要面对与话剧观众截然不同的互动方式，戒断一些已经习惯的身体语言反应。

这与过往单个相声演员对于话剧的尝试不同，对于相声班底向话剧舞台伸出尝试的触⻆，选择《窝
头会馆》无疑是精准的。一个建立在嬉笑怒骂之上的市井故事，讲述着小人物的底层悲凉，一场群像式的演出，⺠国时间背景，及其台词语言叙述方式的相似性，都让两者建立了一种天然的连结。

如果是为单纯话剧而来的，或许，确实多了一些非话剧剧情之外的笑点，原谅他们的底色。但这也绝非是一场相声剧。

这依旧是一幕悲剧，成立。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这句经典，用在此处，有了别样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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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2022.8.3《窝头会馆》北京站首演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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