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满十四碎1
22-07-31 20:14

“待你能长到我下巴这般高了,我便上门提亲。”裴恒弯唇笑道。
一双眼中映衬着三月里的明媚春光。
为了他这句话,我每日量着个头,盼啊盼,等啊等,等了许多年。
只是不待他兑现承诺,我便在十五岁生辰那日,被夺舍了。
夺舍者顶着我的躯壳在我阿娘的怀中撒娇。
在我爹爹的膝下承宠。
让一惯严厉的兄长对她疼爱有加。
让京中的士族公子个个对她倾慕不已。
就连当朝太子都对她一见如故。
裴恒……也渐渐钟情于她。
后来的后来,因缘际会,我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身体。
裴恒恶狠狠地掐着我的脖子逼问,“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今天是裴恒娶妻的日子。
他答应过要娶我,在我尚是个黄毛丫头时,便摸着我的头笑吟吟地说,待我长大后他会骑着高头大马将我迎进门。
今夜,他娶的人也本该是我的。
只可惜。
我被夺舍了。
新婚夜,只能化作灵体飘荡在他身边。
新嫁娘坐在榻上,伸出白嫩的胳膊不耐地将盖头掀了起来,咬着牙道:“这凤冠真沉,压得我脖子都快断了,裴恒那混蛋怎么还不来?”
等不到人,她索性坐在桌旁,就着合欢酒把糕点和小菜胡吃海塞了一通。
成亲的仪式流程繁琐劳累,她早就饿了。
烛火摇晃,将门外修长的影子印了出来。
裴恒略作停顿,旋即推门而入。
新嫁娘手忙脚乱地将盖头拉了下来,头发丝被勾到,她轻轻“嘶”了一声。
裴恒瞥了一眼满桌狼藉,喜靴一迈,慢慢朝她走来。
新嫁娘浑身一僵,手紧张地握成拳头。
他伸手,缓缓挑起了她的盖头。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那是我的脸。
二人在婚房中四目相对。
我的那副面孔被螺子黛细细描了远山眉,朱唇若丹,脂粉微施,一双眼似是翦水秋瞳,在大红喜服的映衬下尤为娇媚。
当真,是我设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裴恒垂眸,静静地凝看着她。
那夺走我身体的游魂显得有些局促。
裴恒许久未语。
游魂不安地转了转眼珠。
就在我以为他察觉出什么的时候,裴恒兀自挑起唇角,用指腹拭去她嘴角的饼屑,“就饿得这般厉害,连盖头都等不及自己掀了。”
那游魂面露尴尬,不屑地昂起下巴,“我自晌午便不曾吃过,若是在榻上饿昏过去,岂不更不体面。”
我自小寄人篱下,平日里谨慎守矩,生怕哪一处做的不好招人嫌恶,何曾这般放肆任性过。
裴恒眸色深深。
像是夜幕下的古井,泛起暗色的波澜。
我喉头发紧,一颗心在胸腔里紧缩。
他嘴角的笑意忽地扩大了,“是了,饿坏了我的小灯笼,是他们的不是。”
游魂轻哼一声。
“倘若饿昏了,这洞房花烛夜叫我一个人如何进行下去。”
游魂面颊微微泛红,恨道:“你这男人再要胡说,我就掌你的嘴了。”
裴恒那样矜傲自持的一个人,听了她的话却也不恼,从桌上拾起杯子,与她交臂共饮合卺酒。
他侧眸,留意到她脖颈上的一道疤。
“这是怎么回事?”他道。
游魂浑不在意,“打鞭子的时候未留意,鞭尾抽着了自己。”
裴恒盯着那道淡褐色的伤疤,良久,轻嗯了一声。
我起先还期盼他能认出那不是我。
那怎么会是我呢。
我不食杏仁,可桌上的杏仁饼却被她吃的唯余半个。
乳娘叮嘱我,王妃身上要洁白如玉,不能有疤。
有了疤,便不能嫁给裴恒了。
我不解,有点点疤怎么就耽误做王妃了呢,战场上杀敌千万的将军身上的伤疤被人视作功勋,女子的疤若是伤的有意义,也该被当做荣耀才对。
我固然不能认同,可为了裴恒,我娴静端庄的活了十五年。
因为想着他,做什么都格外小心。
我生的一双巧手,可以在极快极短的时间里刻出惟妙惟俏的木雕。
连宫中来的木雕匠都称赞我的天赋。
可刻刀太危险了,我不能碰。
即便那是我为数不多喜欢的事情。
裴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这样的我,怎可能碰触最容易伤到自己的鞭子。
怎可能毫不介意自己脖颈上的伤疤。
一杯合卺酒下肚,游魂脸颊酡红,媚意更浓。
裴恒将她抱起,放到榻上。
她藕段般的胳膊缠住他的脖颈,唇色嫣红。
他倾身覆了上去。
那画面让我的眼睛一阵阵的刺痛。
我不想再看,转头顺着窗户飘了出去。

发布于 安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