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旅途(136) 东坡笔下的人物(二十一):捕蝗怀子由
上一篇博文说到东坡到杭州於潜察看蝗灾、组织灭蝗,公事之余与县令等同游西菩提寺,对自己的抑郁失意处境通过诗的形式发出慨叹。按东坡的心理惯性,这个时候是少不了想念弟弟子由的,特别是时近重阳。今天我们来品读东坡同一时间段的另外两首七律。
《捕蝗至浮云岭,山行疲苶,有怀子由弟二首》
其一
西来烟阵塞空虚,洒遍秋田雨不如。
新法清平那有此,老身穷苦自招渠。
无人可诉乌衔肉,忆弟难凭犬寄书。
自笑迂疏皆此类,区区犹欲理蝗余。
其二
霜风渐欲作重阳,熠熠溪边野菊黄。
久废山行疲荦确,尚能村醉舞淋浪。
独眠林下梦魂好,回首人间忧患长。
杀马毁车从此逝,子来何处问行藏。
直译:
其一
从西边飘来一大群蝗虫,如烟雾一般,塞满了整个天空;又像秋雨般洒下来,甚至比秋雨的雨势还大,布满了秋天的田野。
不是新法号称史将致清平吗?怎么会有这般景象?看来这都是那些穷苦百姓自己招来的灾难。
我看不到政治清明的状况,苦闷也无人可诉;思念弟弟你,也不像陆机那样身边有一条可将信送达千里之外的黄狗。
我笑话自己迂阔都是这样的,区区在下还是想将治蝗之余事赶紧做完。
其二
秋风渐紧,时间已近重阳;小溪边野菊花黄了,很是耀眼。
久不登山,这次为了捕蝗登上浮云岭,实在疲惫;然而我还能喝一杯村酒,可以使自己兴奋一下。
夜晚,在山村野店里独自住宿,做个好梦;醒来后却感觉人间充满忧患。
我真想像冯良那样杀马毁车,从此在江湖上消逝;而那时你能在哪里找到我讨论用行舍藏那些东西呢?
“疲苶”,这个“苶”字很是生僻,读[nié]
意指疲惫、精神不振。东坡这两首诗作于熙宁七年(1074年),时近重阳。他来於潜灭蝗,在浮云岭跑了一天,作为一个身体状况不大好的读书人,不累才怪;他与新党政见不合,被迫外放,只能去做一些具体政务,会高兴才怪;而他对新政即使屡屡上书,切中要害,亦无济于事,不苦闷抑郁才怪。
据查,这次蝗灾是北宋史上触目惊心的大蝗灾之一,涉及区域广泛,并跨了熙宁七年、八年两个年头。东坡去於潜灭蝗之后不久就升任密州知州,十一月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灭蝗。他给朝庭的报告《上韩丞相论灾伤书》里面,除了密州的灾情外,还追述了在浙江所见情形:“轼近在钱塘,见飞蝗自西北来,声乱浙江之涛,上翳日月,下掩草木,遇其所落,弥望萧然。此京东余波及淮浙者耳,而京东独言蝗不为灾,将以谁欺乎?”(直译:我前段时间在钱塘,望见蝗虫自西北飞来,声响之大居然盖过钱塘潮,上使日月无光,下遮掩草木,遇到其降落下来,一眼望过去可谓是一片萧条。这只是京东路蝗灾的余波,涉及到了淮水浙江一带,但京东路自己称,是有蝗虫,但不够成灾,这是想骗谁呢?)可谓是直斥其非,将瞒报的灾情捅了个底朝天,但欲诉无门之意也溢于言表。
京东即当时的行政区划京东路,路治在河南商丘,下辖宋州等十五州与军,区域位于淮浙西北,故有东坡“见飞蝗自西北来”的描述。
同时代的不少人如东坡的朋友、后亦曾任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的孔武仲,在其所写《杂文》一书中对此次蝗灾也有记录:“熙宁甲寅秋七月,余将还江南。系舟于长芦之川,登高而望。见群飞而至者,若烟若澜,若大军之尘,自西而东,前后十余里,相属不绝。野夫奔走相告曰:蝗至矣!余曰:蝗至如何?曰:食我之田,啮我之桑,使我终岁无褐无粮。”(直译:熙宁七年秋七年,我将返回江南。那一天将船停在芦苇荡,登上高处眺望。只见群飞而至的蝗虫,像烟雾又像波澜,像大军而过扬起的灰尘,连绵不绝。田里的农夫跑过来告诉说,蝗虫来了!蝗虫来了!我问:蝗虫来了会怎么样?农夫说,蝗虫会将我田里的禾苗和桑树上的叶子啃个精光,害我一年到头没粮食吃和没衣服穿。)可见灾情之重。 http://t.cn/A6arIlJ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