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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连他都开始遗忘了,忘掉踏鞴砂点燃篝火的一个又一个月夜,桂木的脸庞隐没在焰色里,朦朦胧胧。那时候他披着素白的单衣,长发漫卷如同流水跟绸缎,风吹过来,衣摆翻飞,他手里捏一柄长刀银光雪亮。在云雷还没倾颓压垮他的日子,他就这样踮起脚尖走过血斛遍野的滩涂。桂木曾说过他是蒙尘的月光,唯独舞剑时神采飞扬,真真切切地活过来了。
可如今连他都开始遗忘了,他拥有太漫长的时间,太漫长的生命,近乎可抵达造物主口中的永恒。他却觉得这反倒像是被时间遗弃,无限拉长的默片中,起初,他开始记不清桂木的鼻梁跟眼睑,然后忘记为他指路的老妇住在何方,最后借景之馆中尘封的刀剑…陪伴他许久的它们也在他的记忆中失去锋芒。
理所当然的,他开始恐惧,然后愈加憎恶永恒。他找来北国罕有的掺了花香的书笺与墨水,想记录自己为数不多的值得铭记的回忆,可刚写不到两个字他就将笔摔断将纸撕碎,颓然地站在北国执行官的居所之中。那天晚上他再次取来一柄长刀,郑重地拿在手中,先挽了一个剑花。可北国终年有雪,少见月亮,天空阴沉,雪映不亮剑光,又过了半晌,他才终于意识到:他已剪去长发很久很久,他已确实开始遗忘。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