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娘叫做徐小喵
22-07-29 01:09 微博认证:时尚博主 时尚撰稿人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深夜故事;「阿路」/

一个月前,阿路死了,享年十六岁,死因安乐死。

阿路是一条泰迪和中华田园犬的串串,毛色像极了被染了锅炉灰后洗都洗不干净的天鹅绒,灰扑扑的,主人是P叔,P叔是我爸三十多年的同事兼牌搭子。

在我印象中,P叔人很好,脸上总挂着笑,脾气温和,年轻时候精神旺,常喜欢喊我爸去他家里搓麻将,有时候四个人窝在客厅里,一搓就搓了个通宵,这种时候,阿路都会蹲在P叔脚边,眯着眼睛打瞌睡。每次听我爸羡慕地说起阿路,我就会好奇,狗是不是对烟味儿一点儿都不感冒。

阿路是刚出生没多久就被P叔抱回家养的,具体来自哪里,我爸没问,而我又没见过阿路,关于阿路的故事,都是我爸告诉我的,我知道P叔待阿路很好,把它当儿子看待。年长一辈和我们这代人不太一样,或许也不清楚狗毕竟还是要吃狗粮比较好,P叔养狗,比较粗糙,常常人吃啥,就给狗吃啥。阿路饭量比我好,一大碗米饭兑上肉汁加点肉块,吭哧吭哧吃起来特香。

关于阿路,有个故事被我爸在我面前反复念叨了至少有五遍:有一天,我爸和P叔,P叔又带上了阿路,两人一狗,人骑着车,狗坐在车筐里,一同去花鸟市场。结果,阿路那天竟和P叔走散。我爸比P叔还担心,着急慌张地满场子找狗,反到是P叔气定神闲,「没事没事,它比我还熟回家的路。」就直接招呼我爸和他一起回家吃饭。

花鸟市场离P叔家其实不过也就三公里,不出他所料,阿路比他还清楚回家的路,甚至比我爸和P叔还要早,熟门熟路地回了家,蹲在家门口,呼呼地喘着大气,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还没等P叔走近,它就气呼呼地避开了P叔伸过来摸它的手。P叔尴尬,讪讪地回过头对我爸笑:「阿路怕是以为我要把它丢了,所以这会儿和我闹脾气。」那天,P叔为了和阿路赔不是,特意多在它的碗里放了一块大肉。阿路脾气倔得像人,三天都没给P叔好脸色。

阿路在P叔家活了漫长的十六年,一条狗的寿命一般是在十二岁至十五岁,所以十六岁的阿路已经是高寿,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家,在最后一年,阿路的眼睛已经慢慢看不清东西,在家里走动的时候都会撞到桌角,连喂到它嘴边的大肉,它也要缓缓地用鼻子摩挲着饭碗,慢吞吞地嚼上两口,然后有气无力地趴在一旁,像是用尽了力气。又过了几个月,阿路的双眼几乎全盲,已经完全走不动道,再好吃的饭也是碰也不碰,天天趴在地板上,唯有P叔喊「阿路」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动了动曾经丰盈的尾巴,像是在回:「爸,我听到了。」

今年初夏的时候,阿路还是走了。最后的日子里,连P叔喊它,趴在墙角的阿路,连动尾巴的力气也没了,只是有液体不断从眼睛里渗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在哭。P叔不忍阿路再痛苦,就拜托医生给它做了安乐死。阿路死的那天,P叔哭得特伤心,后来他把阿路埋在家附近的一棵树下,那是以前阿路每次和他散步时最喜欢的地方。

阿路的故事,我爸常和我讲。因为他常说,狗比人还有良心。在我们宁波,有一句方言叫「上狗当」,直译过来是:只要你养了狗,狗一生都离不开你,直到它咽气那一刻。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