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经常听一些人说,只要身边有那种美好的人,只要每天能见到,自己就特别有活力,自己也乐于让自己去展示最好的那一面。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很大,尤其是人际环境。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镜子,它不仅映照自我的丑陋,还试着描绘理想自我的轮廓。
我想起来托马斯·曼(Thomas Mann)的小说《魂断威尼斯》,当怀着丧女之痛的阿森巴赫来到威尼斯,看见那个绝美少年塔吉奥时,他战栗般的体验到了躯体中不曾有过的变化。他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年轻,开始染黑头发,涂抹脂粉,染上红唇,拼命试图缩小与这个少年之间的年龄差距,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依然注视着这个鲜活在海滩上的阳光少年。
如同科胡特对这部小说的分析,这个看似悲剧的故事并不是在赞颂爱情,而是一种透过理想的他人,以自恋式认同(narcissistic identification)的方式,在心中完成理想自我的重构的努力。
那个少年就像是阿森巴赫在另一个时空维度里可以重新诞生一次的样子,他具足了此刻的自己所缺失的一切,而正是这种缺失,让他的自体破碎,成为一个已经在精神上陷入凋亡的迟暮之人。这也是为什么在故事的最后,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有关一切秩序崩解且荡然无存的梦,这个梦是典型的自体状态的梦(self-state dream),它宣告了已经到来的自体破碎。
不仅仅在艺术作品里有这样的故事,在现实中也常有这样的体验。人格诞生于人际,一个人的自我并不是独立完成的,它需要收集,需要搜寻,它是一个独特灵魂借助理想容器不断形塑的过程。最常见的就是榜样,这种心理机制是正向的,它能激励一个人持续发展,完善人格。而阿森巴赫的悲剧在于,他寻求的东西已经不再可能被现实所涵容,他原本的破碎叠加着一种不可能实现的理想超越,如同深渊里过于刺眼的骄阳。即便如此,在死亡到来之前,他的自我依然被彻底地重新激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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