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旅途(125)东坡笔下的人物(十):“不合时宜”(下)
另一首是东坡被贬谪至惠州之后写给朝云的第一首诗:
《朝云诗并引》
世谓乐天有粥骆马放杨柳枝词,嘉其主老病不忍去也。然梦得有诗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乐天亦云: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则是樊素竟去也。予家有数妾,四五年相继辞去,独朝云者随予南迁。因读乐天集,戏作此诗。朝云姓王氏,钱唐人,尝有子曰幹儿,未期而夭云。
不似杨枝别乐天,恰如通德伴伶玄。
阿奴络秀不同老,天女维摩总解禅。
经卷药炉新活计,舞衫歌扇旧因缘。
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
直译:世上都说白居易作有“粥骆马放杨柳枝”一词,赞扬樊素见主人年老且多病而不忍离去。然而刘梦得(即刘禹锡)有诗云:“春尽絮飞留不得,随风好去落谁家。”白居易自己也说:“病与乐天相伴住,春随樊子一时归。”意思就是说樊素最终还是弃白居易而去了。我家里原也有数位侍妾,这四五年间相继离去,唯独朝云随我南迁。因读了乐天诗集,故戏作此诗。朝云姓王,钱塘人,曾经有一个儿子,名叫“乾儿”,没长成人就夭折了。
你是不会像樊素离开白居易那样离开我的,而会像樊通德伴随伶玄那样终身陪伴我。
遗憾的是,我们的孩子苏遁夭折了,不能像阿奴那样陪伴母亲络秀终老;但你如同天女和维摩诘一般,总能准确解释佛教禅意。
读经卷、熬丹药现在成了你每天要做的新功课,你以前擅长的歌唱与舞蹈似乎都已成了遥远的过去。
只是你炼成仙丹后一定得随我去海上仙山,做逍遥神仙;可别像巫山神女那样贪恋春色与享受,留在人间。
苏轼被贬至惠州时已58岁,这首诗是那一年十一月(绍圣元年,1094年)写的。那时王朝云33岁。东坡是没想到朝云会先于他而逝的,因此才有诗的末句“丹成逐我三山去,不作巫阳云雨仙”。然而他们到了贬所仅仅十九个月,朝云就染病去世,年仅35岁。身边的一个个亲人先于东坡而逝,这不能不让他十分悲伤。这两首诗用典不少,特别是可能想到朝云信佛,因而里面的许多内容与佛教有关,这使得这两首诗染上一层理性色彩,显得没有张力十足的感性因素,实质上,在《悼朝云并引》中,所谓“大悲无泪”,东坡的内心是十分沉痛的。
如果我们将东坡写给朝云的诗词文放在一起来品读,这种感觉就会很强烈。比如到了惠州后的第二年写的《浣溪沙·端午》
“佳人相见一千年”,期待能与朝云天长地久相守。又比如第三年春天朝云生日,他为朝云写了律诗《王氏生日致语口号》,“万户春风为子寿,坐看沧海起扬尘。”让浩浩荡荡的春风为朝云庆祝生日,同时还作了词《三部乐·美人如月》,只是那时朝云已病,因此东坡要“且惜取、少年花发。”朝云逝去两个月后,东坡写了《丙子重九二首》,“此会我虽健,狂风卷朝霞。”以怀念朝云。再四个月后,不能忘情的写了《西江月·玉骨那愁瘴雾》,“高情已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追思朝云的高洁情怀。
朝云辞世后的第九个月,绍圣四年(公元1097年)四月,东坡被贬往更远的也是不能再远的海南儋州。在惠州,东坡呆了共约940天,而与朝云共同呆过的日子约670天。东坡这一走,留下了朝云的坟墓和六如亭,留下了本想建与朝云共同居住、但朝云还来不及入住的“白鹤新居”,带走了他为朝云写的十五首诗词文,其中包括五首诗、 七首词、 三篇文章,当然还有其他诗词文,只是它们与朝云並不直接相关。 而东坡这一走,未再娶过妻,也未再纳过妾,亦未再用《蝶恋花》填过词。 http://t.cn/A6aVyzmS http://mapi/006B80VBly1h3q2302ahhj30jg0dzt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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