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总是很认真挖掘出我爸尚是小孩的证据。我爸合作过那么多人，那么多人看出他那么多面，没有一面是不善言辞，恰恰相反，很多合作演员一度要被我爸这张利嘴怼得上不来气。只有我妈认定：因为他生活当中就是一个不太爱和别人去计较，不太会怼人的这么一个人。

猜测是我妈大概如世上所有年轻而没有育儿经验的小母亲那样，单方面将一个已经跋涉至成年的胚胎视作小孩。许多母亲擅长这个，一厢情愿地拥有永久的婴儿。即使这婴儿半夜爬我妈的床把衣服熟练往上撩掀，我妈也只会反省自己没有提前泡好奶粉，导致他的小孩饥肠辘辘。他的爱怜无限扩大，而后寂静地爆炸，炸出一片渺无人烟的荒野，我爸就在这片荒野之中心安理得地当婴儿当小孩。

当然我爸也占一部分缘故，他从不把牙尖嘴利的那方面特长向我妈展示。他拿出一点快要生锈的笨拙反复扯拽，直到它变成一辈子忍让的形状。我妈在厨房里捣鼓出一件件杰作，我爸刚要开口教导，很快又闭嘴。我爸在每一个可以辩驳的时刻用安静来表明立场：我说不过你。也不是因为什么，反正我就是说不过你，永恒地。无可避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