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旅途（119） 东坡笔下的人物（四）：先夫人（上）
东坡在他母亲去世后对其母亲的称呼是“先夫人”。
民间传统上对品德、能力出众的家庭主妇，有一句家喻户晓的高赞评语：出得厅堂，入得厨房。而东坡的母亲程夫人，不仅当得起这评语，还可以再加上一串评语：“齐”得家庭、教得儿女、致得财富、懂得进退等等，而且这不是在平常角度来说的，是在对其作为高度成功的母亲的意义上来说的。程夫人是一位杰出女性和母亲，她的贤德慈爱、襟怀大度、深明大义、持家有道、善良谦和等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时人及后人都尊称她程夫人，而不是按传统上对于已婚妇女的称谓，称之为苏夫人，可见她为人们所接受和尊敬的程度。
司马光亲笔撰写的《武阳县君程氏墓志铭》中介绍，“夫人姓程氏，眉山大理寺丞文应之女，生十八年归苏氏。程氏富而苏氏极贫。夫人入门，执妇职，孝恭勤俭。族人环视之，无丝毫鞅鞅骄居可讥诃状，由是共贤之。”
（直译：夫人娘家姓程，是祖籍眉山的大理寺丞程文应的女儿，十八岁时嫁到苏家。程家家境富裕而苏家极其贫穷。夫人嫁入门以后，秉持妇道和媳妇的责任，孝顺、恭谨、勤劳、节俭。家族里边的人们，从不同角度观察她，丝毫未见她有不满、抱怨、傲慢等可以指责的言行，因此大家都很认可她，认为她很贤惠。）
从东坡成长的角度看，父母对他们兄弟俩的教育高度重视，给他们提供了很好的教育，並都先后亲自给他当老师。有句话说，父亲决定孩子能飞多高，母亲决定孩子能走多远。虽然这说的区别绝对了点，但母亲给东坡灌输的平等和谐、不贪非份之物、走正道等意识，确实影响了东坡一辈子。
今天我们来品读东坡的短文《记先夫人不残鸟雀》：
吾昔少年时，所居书堂前，有竹柏杂花，丛生满庭，众鸟巢其上。武阳君恶杀生，儿童婢仆，皆不得捕取鸟雀。数年间，皆巢于低枝，其鷇可俯而窥也。又有桐花凤四五百，翔集其间。此鸟羽毛，至为珍异难见，而能驯扰，殊不畏人。闾里间见之，以为异事。此无他，不忮之诚，信于异类也。有野老言：“鸟巢去人太远，则其子有蛇、鼠、狐狸、鸱鸢之忧，人既不杀，则自近人者欲免此患。”由是观之，异时鸟雀不敢近人者，以人为甚于蛇鼠之类也。“苟政猛于虎”，信哉！

直译：以前，我年幼之时所居住的书房前庭院里，种了许多翠竹柏树以及不知名的花草，长得枝繁叶茂郁郁葱葱，许多鸟儿在上面筑巢。武阳君对杀生的行为很是反感，要求家里的小孩、奴婢及仆人，都不得捕捉鸟雀。几年间，鸟都在离地不高的树枝上筑巢，低头可以偷窥到里面孵的小鸟。还有四五百只桐花凤，在院子里飞翔憩息。这种鸟的羽毛十珍贵难得一见，而桐花凤却很驯服，而且特别不怕人。村里人看到这种现象，都觉得很奇怪。其实这也没什么神秘，就是主人不干扰、伤害这些鸟类的诚心，取信于这些鸟儿。乡间老人说：“鸟巢如筑得离人太远，那么幼鸟就有被蛇鼠、狐狸、鸱鸢吃掉的忧患；人们不去捕杀鸟雀，那么鸟儿就愿意接近人，以免除这个忧患。”从这件事情看，以往鸟雀不敢接近人类的原因，是由于人类的行为比蛇鼠的残害更加严重。“苛政猛于虎”的观点，是对的、可信的！

不杀生，特别是人与动物和谐相处，这种意识相当超前，何况是1000年前的宋朝。想象一下，一个庭院里边，鸟雀成群，这种人和鸟儿和谐相处，是一种什么情形？我们完全可以说，和谐共处是一种美，也是一种境界。东坡这篇短文从他幼时庭院鸟雀成群切入，讲了他母亲爱鸟的故事及其影响，然后引伸至人鸟互信及深层次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处，最终要强调避免“苛政”的问题。否则，将带给人类深重灾难。
这篇杰出的小品文，寓意深刻，在平淡自然中叙述中勾勒了东坡母亲程夫人热爱鸟类和自然的形象，并可体悟到母亲的理念对东坡的深远影响。进一步说，东坡对平民百姓特别是海南黎族人民的平等意识，也可从此处觅得一个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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