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是木匠
你和一棵树结缘七十年了
一棵树的纹理在你的生命里鲜活了七十年
一块小小的木头总让你爱不释手
如同你成千上万不会说话的乖儿女
亲密到大年夜和鞭炮一起放出礼花
一场事故落在马铃薯的秧蔓里
一个愿境破碎在二百多把半成品椅子里
那些花草虫鱼住不进去了
那些吉祥的福禄寿住不进去了
那些光亮的油漆向灰尘俯首称臣了
墙角一台彻夜不息的电锯不和你比高音了
两个揺摇晃晃的身影越来越矮小稀薄
怎么能发动起一架冰冷的大机器
和机器一样冰冷的还有喋喋不休的报怨
没有发动机轰鸣的夜晚你总是难眠
你将电视机音量放到最大
不小心太阳出来了又对着电流表发呆半天
三顿饭总算正常了,冬暖夏凉地入胃
四季的衣服总算穿得像个四季了
苦涩的药丸续着晚年
木头、电钻、电锯、电凿、电斧渐渐闭上了眼
白发、皱纹、小疾病,一天天发疯又清醒
儿女和双亲总是在一条路上红几次脸
守着晨曦与晚风让白发慢慢生
这是儿女的唠叨
让土地再长出一棵树
却是父亲的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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