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的日子》（422）
僵持下去场面只能越来越糟。
莎莎面色发白，两眼似乎喷火，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她交叉手臂抱住两膀，手指微微的痉挛，胸脯急剧起伏。
情谊深厚，郑一太熟悉她了。女人有着柔软的一面，同时也有不可思议的一面。莎莎向来骄横、刚愎自用，一旦钻进牛角尖，很难轻易拔出来。
郑一朝前欠欠身，倏然浮出笑脸。看清女人面前酒盅空了，他抓起酒瓶将其斟满。他刚刚缩回手，只见女人伸手捏住盅柄，飞快的一扬脖，没等看清，就听啪的一声，女人将盅子有力的在桌上一墩。
“斟满！”莎莎短促地说道。
男人换成一副苦笑，微微晃晃头。
“莎莎，喝这么急，你确定没事！”
“笑话！什么样场合没见过……”
“话别说得太满。 你我已是中年，最好是平心静气，遇事多冷静思考……”
“我很冷静，是你在唱高调！”
“好，我承认是我的问题！ 吃点菜，我们换个话题，好不好……”
“不行！你不用偷笑！ 我问你：一个不吸烟的高级官员，办公室存放高档香烟，你做何解释？”
莎莎眼光扫向郑一，见半天不答，接着嘲讽般冷笑着说道：“表面一套、背后另一套的人我见多了！”
高档香烟？郑一内心猛然一震。
莎莎身居高位，又是出色作家，立在人群中魅力四射。举手投足倍受人们关注。郑一亲眼见到过：某某等几位重要人物与莎莎有说有笑步入酒店。他们之间关系密切。
莎莎谙熟官场内情，一点不奇怪。
因采访需要，他接触过某些官员，有的台上冠冕堂皇，背后却被许多人诟病。商品大潮改变了生活，在其冲击下，难勉会有个别人脚跟不稳，丢失了底线。
然而说到杨帆，郑一断然不敢相信！
菜农生产与城市健康发展密切相关。
杨帆上任区长后，抓住工作重点，郑一对此跟踪采访。湖滨区处在城乡结合部，负责城市蔬菜供应，民生大事。几年时间，杨帆把这项工作干得有声有色，菜农们富了，蔬菜品类齐全优质，畅销省内外。
初步富起来的菜农，感激杨区长。采访中遵循客观真实。郑一发现太多太多的人为杨帆区长竖姆指：杨区长了得，那么年轻，是真心帮助我们的好人啊！
有位乡亲提到：有一回端午节，他把二百只鸭蛋送给杨帆。杨帆笑着推拒。那人并没就此罢手，叫家里人找到司机，塞入车中。几天后杨帆专程找到这位乡亲，交了钱说：你们挣的是辛苦钱、干净钱，你们日子过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杨帆从湖滨区调离，乡亲们不舍，围在杨帆身旁水泄不通。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背后另有一套？
围绕学弟杨帆，郑一和莎莎各执一词的一个月后。那时莎莎请求调入省作协，郑一回访了一些乡亲。他和他们如唠家常。郑一见到一位老军人，嘴里剩着几颗牙，却记住了郑一的名字。交谈中，意外地了解到香烟的事。
这是位曾经保家卫国的战士。家里人口多底子薄，生活艰难。杨帆在任上掌握了情况，专门带着技术人员给予技术指导。
杨帆调回省里，有一回经过，他到了这位老军人家中拜访。正巧赶上老人生日，杨帆自掏腰包让司机去买蛋糕。他说自己的父亲曾经也是军人。他说：您这一代人的付出，何止用一个蛋糕回报……
桌上摆放着水果，一盒红塔山香烟，老人拿烟给杨帆。杨帆称不会吸烟。老人自己点燃一根烟，不禁感慨，他说：战场那会，我们卷上搓碎的树叶当烟抽。现在生活好了，抽上高级香烟。最后无意间提到一句：就是舍不得买包中华烟啊！
杨帆记在心上。年近八旬老人，体内还残留着弹片。满足老人愿望理所应当。杨帆拿出个人的工资，叫身边人买了两条中华烟，送给了老人。
同郑一聊天时，老人从箱柜里慢悠悠地摸出一盒中华烟，给郑一抽出一支。郑一把烟接在手里，看着老人抽烟时的幸福感。他突然涌出一种感慨：老人吸的不是香烟，而是下一代人对他们付出巨大牺牲的敬仰和尊重……
郑一回来后，心情难于平静。
这事讲给已去作协上班的莎莎。女人沉默了一阵：收买人心！郑一听得出来，莎莎说的不在理直气壮。他清楚，莎莎心底依旧抱着怀疑的态度……
吃了几口菜，喝进几盅酒。
“郑一， 别往心里去，你知道，我生气不是对着你。”莎莎语调降下来。
“我当然知道。”男人哈哈一笑。他多么希望女人丢弃自己的偏见啊！
“既便冲我发火， 我也不会怎么样。毕竟还要指望你呢！”郑一神秘的笑望着女人。
“这到稀奇，一向正人君子自居。 怎么突然肯有求于我了？”
“一会儿回家， 我需要搭车，现在如果把你惹翻。我敢肯定，你会把我扔下不管。”
谁都能听明白一句玩笑话。
“油腔滑调！”莎莎瞪了男人一眼。
过了一会儿，莎莎突然陷入沉思。男人那些话，她还是听进了心坎，她只是不愿意承认他的话多么重要。此时，她不想再提杨帆。
“想什么呢？如此入迷。”郑一问。
“一个人，会不会是他。”
“什么人，谁呀？”
“他曾是个律师……”莎莎低声说。
当年君一男来通江，偶遇王律师。不怀好意的王律师抓住男人偏听偏信弱点，忽悠了君一男，挑拨君一男状告自己。莎莎在田雨有力的帮助下，识破了图谋不轨的王律师，最后使他身敗名裂，灰溜溜离开律师行业。因为莎莎做了一些工作，没有人再肯找他代理。王律师等于失业了……
这种人必定心怀仇恨！
网络兴起，一些知名人物的信息，会不经意间在网络上留下痕迹。谁能保证那个王律师没有偷偷了解莎莎情况？背后恶意之人算计没防备的人，简直轻而易举。他在网上搜集到她的个人信息后，添枝加叶、拼凑文字……
王某可能性最大，因为嫉恶如仇的莎莎砸了他的饭碗！
莎莎怒火再起。
女人一味揪住不放，郑一情绪复杂。
莎莎感觉到，似乎很多人同她做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盅酒落肚，脸上的皮肤绷紧。莎莎再次意识到不对劲，她伸手摸摸脸颊。
“郑一，去把我包拿过来。”
郑一撂下酒盅，抬头看向莎莎，猛然惊愕地叫道：“莎莎，你，你这是……”
男人起身去拿女人挎包，交给她。
面孔急剧在膨胀，似乎要炸裂。莎莎心跳加速，呼吸感觉到困难。她抓过包，快速从里面摸出一个小镜子。
她不敢照向自己，手在微微颤栗！
郑一立在一侧， 心急火燎。“莎莎，刚才好好的，怎么……”？
镜子似乎开个玩笑，折射出灯光，继而照见了女人面庞。莎莎眼神僵直，神经开始拉扯着肌肉。皮肤上出现暗红的斑点。不！不！那不是她的面容，而是臃肿丑陋的一张画皮……
“啪搭”一声，镜子落在地上。
“郑一，给春生打电话……”
“春生？”郑一迷惑地盯着莎莎。
“对。 叫他马上过来！我知道，当年的一纸药方，他不会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