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贤妃.54
可他还要利用老头的死,去完成他的复仇计划。
闻潮紧紧握着笔,颤抖着一笔一划模仿老头的笔迹,伪造信件。
“小徒竭舟偶见此账册,默背心中,于老朽府中一一写下,或有错漏之处,还需清查核对。此册乃吴家暗账,小徒已因此账招致杀身之祸命殒街头。老朽年事已高,恐命不久矣,只得将账本交于江南巡按使刘大人之手,上达天听,不可令奸佞之徒行江山颠覆之举……”
他一边写,一边泪如雨下。
叶暨山在屋里转着圈踱步,见闻潮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闻潮将那封信改了又改,反复誊写了几遍,也未能学出老先生的风骨神韵。
“王妃,”下人来敲门,“陈老先生的书童求见。”
闻潮恍惚着愣了一下,急忙拿纸盖住桌上的信稿:“快请!”
来的人是老先生的书童湘湘。
十二三岁的小童儿,已经哭得两眼通红喉咙嘶哑,倒头便拜:“见过王妃。”
闻潮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赶忙上前搀扶:“快起来,快起来。”
“王妃,”小童儿不卑不亢地站直了身子,“之前家里人多眼杂,在下不好开口,”他从袖中拿出一封信,“这是老先生昨夜写的,要我一定亲自交到您手上。”
闻潮惶恐无措地接过信:“好,好,小师弟,你坐一会儿,我让人拿些银两为先生治丧……”
“不必了,”小童儿道,“先生年迈,早知自己天命不远,一切棺木坟地都是现成。先生生前向来俭朴,必然不愿办的太过奢靡。有师兄们送一程……也就成了。”
小童儿客客气气地说了一句,便辞别转身而去。
闻潮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没回过神来。
他喝了一口冷茶,颤抖着打开信封,抽出信纸。
老头铁画银钩般遒劲字迹跃然纸上。
“小崽子,你说的话,老头都明白。这件事儿,老头就顺了你的意。拎着为师的脑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闻潮手指发颤。
他忽然明白过来。
陈老先生……是自尽的。
老先生做不到与他们同流合污蒙骗天下,却又……却又真的疼他,为他……完成这场惊天谋划。
“圣人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闻潮恍惚着低念,仿佛透过纸背还能看到老头举着老人镜片在烛火下艰难挥毫的模样,“并非为师古板迂腐,而是一旦走捷径行不可为之事,尝到了便捷的好处。从此便再无回头之力,再无本心可守。如此往后,万丈深渊亦在跬步之间……”
听着恩师遗书谆谆教诲,闻潮再一低头,似乎黑洞洞不见底的深渊已经就在面前。
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寐之,”老先生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心愿若成,及早抽身。”
老头活了八十七岁,读遍天下之书,早已到了多智近妖的地步。
他看出闻潮的执念,舍身相送,劝他的徒儿……及早抽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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