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喧闹酒吧里半醉着试图骗出一点清醒思绪,仔细研味一下我在震撼什么。我爸这样的乐天派在混沌世间看一百个人,能把一百个人看成一个样子。他自身的纯净形成一种天然的过滤,滤掉筛掉种种别有用心的眼神。他就用最天真的目光望你,好像决心要把你望到惭愧,望到自省,望到深思:我为什么要和这样一个人四目相对,我凭什么和这样一个人四目相对。
可他不单看你如此,他看谁都如此,那么这种天真将不再具有独到意味,不是因为他对你如何,他才这么看你,而是他自己是如何,他看人就如何。不仅人,他看食物也可以不含杂念又深情款款,给旁观者营造出确切的假象——但凡食物下一秒能够化人,他就要摸出钻戒求婚。
都是好没意思的错觉。他给每个人每件物每棵草同等的错觉,绝不偏袒谁,也不少谁三分。不过也是遇见我妈之前的事了。我妈沉浸于驯养小狗的乐趣里,忘记抬头多观察几眼,只消这几眼,我妈就会明白踏进他领地的是头得寸进尺的猎豹,牙尖嘴利还惯会装钝,满脑子规划比高尔夫球场上踩出来的脚印更清晰。我妈对此一无所知,不晓得自己的爱造成如何严重的后果,不明白他的柔情正在催生我爸的野心,小狗进化成豹子了,那是危险爱情故事降临的序章。
把宠物喂成食肉动物,不能只算成是宠物的过错。习性本不该被随意改造,改造者应当要负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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