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静的日子》(415)
放着优美乐曲,轻松舒缓。
受到酒精刺激和气氛感染,面露兴奋的人们托着高脚杯,在草坪上穿梭不定。三五成群扎堆交谈,或是单独两个人贴肩细语,最后他们友好的相视微笑,得体地碰碰杯,嘬口酒后分开,去找下一个目标。
一次次被簇拥、一遍遍被赞美。莎莎满面春风,眼里闪烁明亮的光辉,展现出极少见的女性温柔,姿态从容淡定,优雅的回敬甜美的笑容。
景象如此可爱!夜幕下的别墅,仿佛深远的宇宙投落的陨石,发光发热。这是独属于她的豪华领地,前景通亮。透体的感觉,在骨头关节缝处、微小的细胞中渗透出的愉悦。
人们自己自在,分享美酒佳肴。空气里荡漾着香甜气息。那般美妙!是她,为来自四面八方的人们提供了舒适陶醉的环境。似乎暗中的影子也在为她鼓掌喝彩……
远处出现了两道灯柱,忽高忽低的飘闪不定。渐渐的,隐约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大概汽车转弯了,灯柱对向了别墅。
“小姨,我去看看。”刘聪说道。
莎莎微微皱了皱眉。谁呢?
刘聪走到院门时,那辆车停下,里面走出两个人。此时院门缓缓打开。刘聪同走下车的人说起话。大吉普驶进院门。
刘聪同两个人朝这边走来。
两眼张望着。她略感紧张,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影子。于航!难道是他?莎莎随即宽慰着自己:真的是他又能怎样?
那边光线较暗,一时看不清。不排除其他什么人拜访,应该向前去迎接。莎莎看了一眼身旁的程丹,男人也在看向她。
草坪上不少人目光投向院门。
相隔几米距离时,莎莎脱口叫道:
“于淼?真的是你?”与此同时,看清了于淼身旁的方纾,以及刚走下车的老袁。
几个人面对面时,莎莎很快发现了于淼的神情不对劲。没有化妆,好像在堵气!莎莎能断定,淼淼不是对着自己。
“淼淼,怎么不挂电话来。”
“你不是同样吗?”于淼口气生硬。
莎莎不想计较这些。她笑着上前拉住方纾纤细的手臂,亲热的寻问几句。方纾把手指暗暗点着于淼,似乎在告诉莎莎:于淼一路没怎么多说话。莎莎心里暗自猜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使得于淼不开心?
来不及多想,她笑着同老袁握手。
“一路辛苦了!”
老袁笑哈哈抱怨: “如果不是于淼想找个伴陪她前来,我还不知道呢!正好,你上回吩咐想要的雕塑已完工,让我带来了。
“老袁,我随口一说,你当真了?”
“我这人就这样, 既然承诺,宁肯不睡觉也要完成莎莎交办的任务。这尊雕塑,用去我一个多月时间,取名山水人家。”
“好,一会儿,我要敬我们老袁一杯。”
之前于淼见过程丹。没有寒暄,她似乎一直沉浸在某种情绪中。莎莎把程丹介绍给老袁和方纾夫妇。两个男人握着手。
“久仰久仰!”老袁呵呵笑着。
“袁老师功底深厚,莎莎常常提起。”
“于淼说过你, 现在见到真人了。我们是真正同行,油画和雕塑起源于西方……”
“有些东西放哪儿,叫司机送过去。”于淼瞅着莎莎,沉着脸色说道。
郑一也从那边走过来。
“我有事跟你说!”于淼冲郑一摆下手,目光转向莎莎。
“吃过饭再说。”莎莎宽容的笑笑。
“不行!我吃不下。”于淼毫不在意一帮人在场。
“不愧是淼淼,个性依旧。”
这时,罗锦走来了。见面后,莎莎让罗锦和郑一帮助程丹招待远方客人,叫刘聪安排好司机。刘聪应了声“到”,上了车,一同驶向别墅的后门,那里有间库房……
站在露台上,两人望望楼下,可以看清草坪上的热闹的场面。但是,此时那些混杂的声音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于淼心思不定,扭头看了看摆在一边的两张藤椅。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于淼,心里有什么牢骚,不管对谁,直说无妨。”莎莎说。
必定有事发生!要么涉及于航,要么涉及于淼的身世。几天前陈梅挂电话时,于淼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令陈梅惊讶。这几天于淼一直心里不痛快。
于淼没穿长裙,腿上套件牛仔裤,上身穿得更随便,两块蛋黄色布片搭在胸前背后。
平时,于淼心里装不住话,她属于不吐不快的那种人。明明心里堵闷,她为什么执意要找自己述说,莫非同自己有关?
于淼没有坐的意思。她搭住扶手,侧着身望向远空。室内射来的光线较暗,于淼的面部隔在暗影里。她半天闷不作声。
“淼淼,有什么心里话,说出来,不要懑在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想,同于家断绝关系!”字字如锤。
“胡说什么呀?”莎莎提起了声调。
“没胡说,我是认真的。受不了啦!”
“淼淼,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于淼舒口气。
莎莎盯着于淼侧脸,脑筋转动。说出这种绝情的话,肯定出大事了。
“淼淼, 你已经步入中年,不能象孩子一样意气用事。家庭中出现问题正常,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解决呢!”
“过去我年轻任性, 不明事理,所有问题都不认为是问题。”于淼晃晃头自嘲道。
“别人我着急, 到底因为什么事,使你如此忿忿不平?”
“于家人个个自私、虚伪,而且……”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莎莎从未遇到这种事。于淼是于家宝贝一样的女儿,现在,她怎么回过头对抗家人呢?她指的自私、虚伪包括于航吗?她蔑视一般挑战家族,难道知道了自己生母?或许她痛恨自己的父亲……
于淼低沉的述说。
原来如此!
一个月之前,那时莎莎身在北疆。于淼的姑姑生病住进医院。于淼整日整夜的守在病床前,出院后,她几乎天天去陪伴姑姑。
住院其间,她给几位哥姊挂电话,告之姑姑的病情。有的匆匆来医院看一眼,有的打发孩子送来几个钱。于淼心生不满。姑姑是爸爸远房叔伯妹妹,也是哥哥姐姐的姑姑。爸爸活着的时候,他们从来不是这样!
于淼流露出不满,姑姑笑着安慰她。
“不是啥大病,何苦麻烦呢。 再说,我比他们大不了几岁,年龄都不小了。”
早些年,于淼心里犯嘀咕。有一次在姑姑住的楼下,遇到邻居,有的就说:姑姑和侄女长得真象。于淼回家拿镜子照。脸盘几乎和姑姑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手型同样如此。
出院后的一天,于淼陪在姑姑身边,那天姑姑睡得很沉,醒来时看着于淼,让她去找样东西来。于淼知道那是个精致小盒,里面放的是几样首饰。她不知道姑姑何意,猜想是不是人在病中胡乱想法多。
于淼打开盒子,是对手镯。无意中她的手指带起底层的暗红色绒布,露出了绒布下面的一张照片。她很好奇,仔细捏出来。不禁大吃一惊。爸爸!
姑姑存有爸爸照片,正常来说,算不上多么奇怪。令她诧异的是,姑姑为什么把照片单独放在一个隐蔽的盒子里,而没有和其它照片放在一处。更奇怪的是,自己家中原来的老影集中,没有这张爸爸的照片。
她倒是看见姑姑有一张单人照片,道具背景和爸爸这张照片背景相同。上面的时间是同年同月同日。就是说同一天,爸爸和姑姑一起来到照相馆,每人各拍一张,而两张照片同时保存在姑姑住处。
正常吗?于淼当时的心情难以描述。爸爸和姑姑。天呢!怎么可能?姑姑在心底与爸爸相爱?爸爸和姑姑生下了自己?她完全蒙了。姑姑身体尚需调养成,暂时不能问。她要查找有没有进一步的证据。
她想到了《家》里的梅表姐,姑姑是不是那个“梅表妹”呢?现在姑姑生病,她的哥哥姐姐们极少露面,是不是很厌烦姑姑。
于淼开始侧面了解,答复相同,没有一个人正面给予解释。
记得钟鶗阿姨说,在她小时候,钟鶗抱着她出去玩过。于淼想着,挂了一次电话,没联系上莎莎。后来是在姑姑家中,她有了一个新发现。那是一个男人使用的剃须刀架,多年没用了。姑姑身边的男人究竟是谁?她不想再忍受折磨了!
必需向姑姑敞开追问。
在此其间,她想起了最爱护自己的六哥。她与身在法国的于航联系上了。
于航呵呵而笑,随即变得严肃。胡闹!胡闹!认真做好本职工作,不要整天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于航大约说了两分钟。于淼把耳朵贴在话筒上,隐约听见有人插话,于航身边有女人的声音。这时电话突然断了。
过了几日,姑姑身体恢复差不多,心情比之前好多了。那天晚上,她说不走了,陪姑姑说话。
“妈妈!”静默中,她突然叫了一句。
于淼快速察看姑姑表情。姑姑似乎吭了一声然后惊讶地瞅着她,眼神恍惚,显出内心的慌乱失度。
于淼接着说:“您若是妈妈多好!”
姑姑看似恢复了平静。 “姑姑怎么可能是你亲生妈妈呢?我倒是想,若有你这样一个懂事女儿,不知得有多开心呀!”
“你现在不开心吗?”于淼盯着追问。
“开心,开心! 你们兄妹几个,属你最招人喜爱。怎么会不开心呢!”
于淼注意到,姑姑眼里幸福满满。
“那……我给您当女儿,叫您妈妈!”
“这怎么行,这怎么行!”
“妈妈!”于淼眼里突然涌出泪水。
从记事起,她几乎再没哭过。
妇人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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