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届指导的一个女孩,开始写了一稿关于大数据杀熟的论文初稿,我给打回去了。我说既然你对大数据杀熟感兴趣,就不应该是这样泛泛而谈,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大数据平台如何对不同用户订不同价格,它通过对不同用户设置不同价格多赚的那部分利润,是谁得到了?是提供商品的商家?还是外卖小哥?亦或是平台本身。那个姑娘回复表示她不太清楚,说她查到的文献就是她引用的写出来的意思,她找到的案例是义乌基层法院针对“去哪儿网”那个大数据杀熟的判例。我说,对你的要求不高,至于大数据杀熟背后的利益分层和如何运作的复杂性,你现在这个知识结构可能力所不逮。但是你可以针对学生常用的外卖平台调研消费者、商品制作者和外卖快递小哥,问问他们对大数据杀熟的看法。以及外卖平台通过对点餐者信息的分析,为他定了一个价位,这个价位跟市场价(成本价加上市场形势决定的利润)比可能高可能低,如果它定价低于市场价,那么亏损的金钱是谁承受的?如果它定价高于市场价,所获营利主要被谁攫取?无论价位高或者低,外卖小哥辛苦劳动的收入会不会变化?
这位女生花了大功夫,在学校周边发放调查问卷,分析数据,最后只能从三方(消费者,商家,外卖小哥)各自的反应来描述了这种外卖平台杀熟的现象。可以说,映证了我的预测,那就是大数据平台利用某种算法对不同用户予以不同定价,“杀熟”,而低于市场价的定价实际上由商家买单,由于大家都依赖大数据平台点餐,所以商家也不得不利用大数据平台来出卖商品,但是大数据平台抓住商家生意难做的担心和焦虑,逼迫商家加入大数据平台,用很低价位吸引人们下单,这个低价位实际上也会逼死一些因为还有良心不愿无限制降低成本的商家,最终导致他们颗粒无收宣告倒闭。而大数据平台利用对下单用户的信息掌握和分析,对他直接以不同价位示人,多收的部分实际上也没有进商家的账户,而是被大数据平台攫取。不论是价位高于市场价还是价位低于市场价的商品,外卖平台给外卖小哥的收入永远都是按件派单,还无限在时间要求上盘剥外卖小哥,尽管外卖小哥只要腿脚麻利一天多跑很多趟可以有一个比较高的收入,但其实他的劳动成本由于外卖平台的压榨不断提高,而收入不变,实际上在以不断压缩的个人时间和不断加码的速度和时间要求,使外卖小哥成为高危职业人群。
这个女孩最终写成了她的调查报告。我对她说,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能在毕业之际有这样的接触社会,分析社会,并试图描述问题的可能的经历和努力,你的毕业论文,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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