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两个月,刘五姐终于回归舞台,站到了她的厨房里头。
水管底下垫着旧毛巾,上海牌肥皂和丝瓜瓤在一个碗里,皂角树菜板叠着树脂菜板,菜刀磨得霍霍亮,油盐酱醋各归各位,油糟海椒、豆瓣酱、油酥海椒的瓷罐罐并列一方,猪油进了冰箱,中午要炒的干豇豆正在锅里闷煮,小凉台上那一窝十二块钱的太阳花凋败了,盆里生出无名杂草。
一切如常。
只是此刻这舞台上,多了个浑圆敦实的背影,鬈鬈头发,额发高高夹起,脖子上挂着自己的围腰,在水槽和灶台边穿梭。
正是俞光蓉嘛。
俞光蓉做菜,诸多习惯与刘五姐背道而驰,但这两个月来,大家都识相,无人开腔,至多刘五姐自己点上一句,小俞,等我好些了,教你做。
两个病秧秧的妇女就贴在灶台前了。
一个绿条纹围腰,一个蓝条纹围腰,两个玉镯子,左膀子贴起右膀子,一个择菜,切墩,出大力,一个归置各种细节,基本靠嘴皮子翻,亲亲热热的,小俞,小俞,小俞啊。
青海椒剖开,挖去籽,刀背拍烂,剁成粗颗,紫皮独蒜一个,同样剁成粗颗,蒜和青海椒的粗颗颗拿酱油浸拌,加点味精,上桌后浇在皮蛋上,吃的就是个清爽。
坛子里舀一钵盐水出来,丢小撮青花椒,提前两个钟头把切作粗条的本地小斤瓜泡进去,剪破两个小米辣也泡进去,增加辛辣味。所谓洗澡泡菜。
豆皮壳带着韧劲,豆瓤却绵密润厚的豆腐干拿来炒绿芹菜最是好吃,加一勺油糟辣椒进去同炒,额外只需添一点毛毛盐。
煮好的干豇豆捞出沥干,炒青海椒,也只需要放点盐巴。
没想到啊,刘五姐跟俞光蓉第一回四手联弹,整的是一桌素菜。
刘五姐的心眼,诠释大道至简。
——小俞,很多菜其实不需要那么多佐料,不需得姜丝蒜片花椒统统往里头搁,简简单单就好吃的。
——要得,刘姐姐。
——小俞,皮蛋有多种拌法,想复杂,还可以拌烧椒和红油,但天热了噻,这么吃不燥。
——就是的。
——小俞,我明天教你做黄焖泥鳅,你来的时候在五单元楼底下讨几窝大藿香嘛。
——我早就看见那几窝了,长得茂得很,再不讨都要老了。
话筒在两个当家的面前,我们小辈子包括王万全都不开腔,就笑眯眯地一径地拈菜喝汤,好与歹,反正都顺顺畅畅刨下去两碗干饭。
家和万事兴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