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之花
22-05-16 12:47

《恬静的日子》(410)
女人一反常态,怪怪的感觉。以往在某些事情处理上,莎莎征寻过他的意见。但希望指出她身上缺点是第一次。
每个人都有弱点缺点,他也如此。
莎莎一向自视清高,独往独来,她决定做出的事项,会义无反顾,很少考虑其他人不同的声音与相反的态度。
郑一注视着莎莎,不禁疑惑:性情越发偏执的莎莎,莫非听到了损害声誉的传闻,故此变得谨慎了?他宁肯相信:老佑病故消息触及到她的内心深处,勾起了几点思虑。
“很难开口,是吗?”莎莎故意板起面孔。
“当然不是。”郑一赔出笑脸。
“你我之间,没必要啰嗦!”莎莎正色道。
“问得突然,之前我没想过……”
的确如此。人生短短数十年,二十岁到五十岁,光滑似水的年龄,郑一和女人有幸成为大学的同窗。相交深厚,他太熟悉她了……
大学毕业,分别走向不同岗位。有时几个月见不上一回,但见面时亲切随便,没有半点身份改变带来的陌生感。女人还是当年的那个发辫搭在一边的莎莎。她充分信任他。
这一点难能可贵!
坐在一起无话不谈,随心所欲。但有个风险禁区不能触碰。女人始终把隐秘的情感埋藏心底,不愿示人。一但有人口无遮拦、无意间提起,莎莎脸色瞬间会变得阴沉难看。时间久而久之,无人再敢多嘴……
经历了怎样的情感磨难啊?
必定曲折,不堪回首。莎莎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如同保护结痂的疮口。想想,若不是满怀伤痛,一个性情刚烈、极其自我的女子怎么可能同她所不爱的男人结婚?春生更象一个临时替代的悲催人物!这种事大概只有经历过惨痛的人做得出来,只有莎莎这种性格的人不以为意。
莎莎性情复杂,内心敏感多疑,她把男女间情感看得比生命重要。郑一知道,N 市的于航应该是莎莎的初恋。经历何等惨烈,她自己不说,他没有合适的理由问及。
郑一感觉到为难。他想尽量把态度和语气放得委婉。不错,关于莎莎个人隐私的传言大多捕风捉影。不管真假,他嗤之以鼻……
做为莎莎老同学,能说什么呢?
莎莎在圈椅里坐直,盯着郑一。
“熟悉了解你的人是一种想法; 只是道听途说、对你缺乏真正接触的人,可能是另一种看法……”
“别人不管,我想听你说……”莎莎语气异常坚决。
男人胳膊支在桌沿,舒口气,尽量使自己表情放松,笑吟吟的接着说:
“坦率讲,你变化很大。 有时我想,你还是当年不苟言笑的莎莎吗?那时,你梳一束长发搭在肩膀内侧,骄傲中保持娴静。男生问我怎样手段跟你联系上的。在他们眼里,你是校园中最难以接近的女生……”
“你偏离了话题。”莎莎象是提醒。
“没有。”郑一语气平和,不紧不慢。
莎莎略微沉思片刻。
“正常人怎么可能不变。 你告诉我,学生时代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不一样?”
“简单说, 那时的你讨人欢喜,现在的你令人敬畏。不过在我心里,你还是你,只是随着角色转变,时间推移有了变化。那时候的你见解独到,外表给人的感觉清纯单一,今天大一样了。环境会使人变得复杂……”
“我复杂?”莎莎抓住什么似的追问。
“不用我说吧!”郑一嗤嗤而笑。
“能不能正经点?”莎莎瞪了一眼。
“说白了,任何人都有两面性。 有时表现出友善的一面,有时又很冷漠……”
莎莎内心微微一动。她听到过议论:有人说她刚愎自用,听不进不同声音;有人说她不尽人情,甚至虚伪、傲慢。记得很久以前罗锦说过这类的话……
“说说我的毛病。”莎莎捏起茶碗。
郑一噏噏鼻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莎莎动情地点点头。
这么多年,一路顺风顺水。情感生活巨变丝毫未影响一次次跨越。她创作颇丰,成为国内影响较大的一级作家。小说受欢迎,半数以上的长篇小说在国外出版。同时,逐级而升的行政级别改变着她身份。很多同学和周边人望尘莫及。
身旁一片赞誉声音,但她知道,不友好的阴阳怪气在背后从未停止。对于这些,她不想浪费脑筋地理睬。可是现在,她想了!
男人嘴巴在动,男人仿佛坐得远处。
“比如你的态度, 张扬强势,给人的感觉盛气凌人,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眼神上,对不喜欢的人不屑一顾,甚至是蔑视;说话语气习惯性的叱问。这样的后果,人们跟你相处会觉得累、处处小心翼翼。还有,你对任何事抱有质疑态度,无形中给人添加了压力……”
郑一态度诚恳,温和的笑着说。
不想因为自己的不慎伤害到女人。莎莎内心再强大,面对风言风语,也会带来巨大的心里冲击。郑一保持着和缓的语调。
莎莎面色冷峻,嘴角扬了扬。
男人并非随意编排几条。她清楚,在文化艺术界里面,个个不是简单的人,他们有顽固的思想主见,各具清高,难以摆布。做为领导者手段平庸、软绵绵无力,任何活动都将无从开展。
郑一熟悉几个在文联工作的人,尤其和一个叫江信的男子联系比较多。江信和莎莎年龄差不多,是个不会撒谎的老实人。
“说下去!”莎莎微微带出哂笑。
“莎莎, 我是非常佩服你的!你具备敏锐的观察力,丰富的想象力,果断而清晰的决断力。文联工作千头万绪,不容易。我建议适度放放手……”
放手?莎莎拧起眉头。
过了一阵儿,莎莎平静许多。
交谈是温馨的。郑一开诚布公,目的是让她得到放松。她笑着让郑一举几个事例。郑一说出几条后提到了彭浩亮。瞬间,莎莎情绪显出不耐烦。彭浩亮一首长诗获奖,因为她一句话被拿掉。彭浩亮肯定背后散布怨言!
几位评委确定下来,她何必较真呢!
莎莎承认自己带有情绪。她从开始就厌恶彭浩亮。他写的诗叫诗吗?就是一句接一句的口号。但仔细想想,一个两三年后退休的老男人执着于诗歌创作,够辛苦了。她抬抬手发个特别奖未尝不可。
这件事郑一知道了。肯定和彭浩亮四处张扬脱不了干系。可恶!想到这里,忍不住心里生出了不可遏制的气愤。彭浩亮不服气,可以直接找她,而不是对外界大肆传播……
郑一欠身斟茶。
莎莎眯起眼睛轻笑,她看向男人。
“笑什么?”郑一抬头看见。
“找找你当年影子。 知道吗,那时候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穿件蓝色劳作服,走路不仅有精神,而且大步流星……”
“是吗?”郑一跟着笑了。
“最初,我挺烦你的! 想不到,最后竟是你成为大学中与我关系最密切的一个。”
“算一种缘吧!”郑一放下茶壶。
莎莎手指捏着茶碗,停在嘴边。另只手托在臂肘关节处。依然饱满的嘴唇动了动。人终究会慢慢老去。看看眼前男人,动作缺乏灵活变得慢吞吞了。
跳出大染缸,激流勇退,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选择。明年定下正厅职务,住进别墅,接着象韩露一样各地旅行,闲下时安静写作。
郑一手机响了,是雅芳挂的电话。家里有个人牵挂惦记你,大概也是幸福。
“老同学,聊的很开心,谢谢你陪我!”
“老同学……”
女人看了看手表,十点多钟了……
回到家中,画室里面通亮。程丹专注创作经常忘记时间。她轻易不去打扰,有时无聊会立在门口看看男人作画时的样子。
程丹无意间抬头,瞅见了笑盈盈站于门口的女人,急忙快步迎上前。他忘记了画笔还在捏在手上,只得半举两条胳膊,歉意似的对莎莎笑了笑。莎莎主动贴过身去,伸手搂住男人的腰身,面庞在男人脸颊摩挲几下。然后抽开身体爱抚着男人的下颌。
“画吧,我去书房,一会儿见。”莎莎对着男人莞尔一笑。她想起挎包里的信笺。
莎莎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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